冷链车排气管冒着黑烟。
丧彪一脚踩在刹车踏板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头距离那个拉着横幅的肉贩不到半米。
几十个肉贩挥舞着油腻的杀猪刀和带血的剔骨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和记滚出新界!”
“不给我们留活路,今天谁也别想进场!”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肉贩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剔骨刀重重剁在旁边的木砧板上。
木屑乱飞。
菜市场的大铁门被一把生锈的U型锁锁死。
丧彪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的喇叭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
“丢雷老母!”
丧彪一把扯开车门,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一根防暴警棍,跳下车。
后面几辆冷链车上的马仔见状,纷纷抄起家伙,跟着跳了下来。
“想断我们和记的财路?老子今天让你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丧彪眼珠子通红,举着警棍就准备带人冲卡。
这帮肉贩平时也就是切切猪肉,哪见过几百个古惑仔发飙的阵势。
胖肉贩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双方要撞在一起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
“丧彪,住手。”
陆景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丧彪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车后座的陆景和。
“和哥!他们不讲规矩,锁门挡道!这几车肉要是送不进去,大酒楼那边要断货的!”
丧彪急得直跳脚。
陆景和推开车门,走下来。
风衣下摆随风摆动。
他没有看那些拿着刀的肉贩,而是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铁大门。
还有门上那把生锈的锁。
胖肉贩见陆景和下车,以为他怂了。
壮着胆子喊:“陆老板,你们和记的肉太霸道,把酒楼的单子全抢光了。我们这些老街坊连汤都喝不上。”
“今天除非你们把价格提到跟我们一样,再让出一半的供货量,否则别想进去!”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想要拉平价格,掩盖他们走私肉质低劣的事实。
陆景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走到丧彪面前。
“把警棍收起来。”
“哥……”
“收起来。”陆景和语气转冷。
丧彪咬着牙,把警棍塞回车里。
陆景和转过身,看着那个胖肉贩。
“菜市场的门,你们想锁就锁。”
“和记不进了。”
他转头上车,摇上车窗,丢下一句话。
“丧彪,让所有车队掉头。”
肉贩们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或者能逼和记签下城下之盟。
没想到陆景和就这么干脆地走了。
几十辆冷链车轰鸣着掉头,扬起一阵灰尘,消失在街头。
胖肉贩看着车队离开的方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咧开嘴笑了。
“还以为和记多牛逼,还不是怕把事情闹大!”
奔驰车里。
陆景和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坐在副驾驶的细狗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
“和哥,真不送了?大酒楼那边怎么交代?那可是每天几百万的流水啊。”
陆景和没有睁眼。
“菜市场的摊位,太脏,太乱。配不上和记的肉。”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细狗,联系阮律师。”
“告诉她,b计划,提前启动。”
三天后。
港九新界,三十条最繁华的街道。
三十个原本挂着布庄、五金店、茶餐厅招牌的沿街大商铺。
一夜之间,外墙被统一刷成了醒目的绿色。
巨大的红色招牌挂了上去。
“和记生鲜连锁超市”。
早上八点。
三十家超市同时拉开卷帘门。
门前铺着红地毯,两边摆满了花篮。
巨大的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开业音乐。
刚出门买菜的市民,被这阵仗吸引,好奇地凑了过去。
走到门口,一阵凉风吹过。
八十年代的菜市场,夏天闷热难当,死鱼烂虾的臭味能把人熏晕。
但和记超市里,竟然安装了中央空调!
清新的冷气混着泥土的清香,直接从大门里吹出来。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探头往里看。
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面铺着洁白的防滑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靠墙是一排排进口的恒温冷藏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切好的顶级猪肉和水灵灵的有机蔬菜。
标签上的价格,更是惊人。
“开业酬宾,全场特级猪肉、有机蔬菜,八折优惠!”
“买满五十块,送十个土鸡蛋!”
这价格,比菜市场里那些烂肉残叶还要便宜。
最关键的是,环境太高档了,像进了中环的百货公司。
大妈再也忍不住,第一个冲进了超市。
后面围观的市民瞬间炸了锅。
“别抢!给我留块排骨!”
“这小白菜看着真新鲜,我要十把!”
人潮像决堤的洪水,涌进三十家和记生鲜超市。
不到三个小时。
所有店面的货架被抢购一空。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收银机打小票的声音响成一片。
中午。
新界大菜市场。
那个带头闹事的胖肉贩,百无聊赖地坐在摊位前赶苍蝇。
面前木板上的猪肉,在闷热的棚子里已经开始发酸,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整个上午,菜市场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不好了大哥!街上开了一家什么和记超市,街坊全跑那边买菜去了!”
胖肉贩惊得扔掉手里的扇子。
他跑出菜市场,来到街角的那家和记超市门前。
看着排在门外几十米长的队伍,还有那些提着大包小包、满脸喜气的顾客。
胖肉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完了。
这不仅是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是直接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个粉碎。
和记根本不需要菜市场的摊位。
陆景和用庞大的资本和跨时代的商业模式,直接降维打击,重塑了整个港岛的生鲜零售格局。
而此时。
在那家新开的和记超市里。
刚才那个第一个冲进来的大妈,正站在卖肉的冷藏柜前。
她挑中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刚想招呼服务员称重。
一抬头。
大妈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冷藏柜后面,站着一个服务员。
身高一米八,体格壮硕得像头熊。
更要命的是,这个服务员长着一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
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虽然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打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带。
头发也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但领口处,还是隐约露出了半个狰狞的下山虎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