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修车厂的安全屋里。
黄志诚拍案而起。
手边的铁皮茶缸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洒在生锈的铁桌面上。
“你忘了你当年在警校国旗下发的誓吗!”
黄志诚指着陈永仁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发抖。
“你是个警察!不是他陆景和的算账先生!”
陈永仁没有反驳。
他看着黄志诚愤怒扭曲的脸,表情异常平静。
他从高档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黄志诚面前。
黄志诚低头扫了一眼。
那是和记集团上个月资助九龙区一百名贫困失学儿童的汇款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盖着银行的转账红章。
“黄Sir。”
陈永仁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常年压抑后释放的力量。
“我没忘誓言。”
“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除暴安良。”
谈判破裂。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陈永仁转身拉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冷风灌进安全屋。
他大步走入夜色,彻底切断了与警方维持了三年的单线联系。
第二天。
万通大厦十七楼,财务总监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的光打在陈永仁脸上。
他戴着防蓝光眼镜,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劈啪”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陆景和没有揭穿他的身份。
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只是在陈永仁回来后,将集团所有的跨国资金流转权限,包括最核心的开曼群岛离岸账户密码。
全盘交到了他手里。
这种不问来路的绝对信任,让陈永仁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从东南亚、从日本、从欧美汇来的巨额资金。
干干净净的实业利润。
不是毒资,不是保护费。
这种操控庞大合法资本流动的快感,比当卧底时提心吊胆的刺激,要强烈一万倍。
“仁哥。”
细狗推着一辆装满票据的小车走进来,推了推眼镜。
“这是昨天三十家连锁超市的流水,还有大飞猪场的饲料进项单。全在这了。”
“放下吧。”
陈永仁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组异常数据跳动。
他在警校学的是犯罪心理学和信息侦查。
现在。
他把这些严密的侦查逻辑,全用在了防堵和记的财务漏洞上。
他设置了三道交叉审计防火墙。
把原本粗放的社团账目,变成了连华尔街精算师都挑不出毛病的铁桶阵。
每天沉迷于数字对冲和资金调拨。
陈永仁觉得,这才是他真正应该待的战场。
就在陈永仁帮和记锁死最后一道财务大门的时候。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
“阿仁,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景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陈永仁看到十三妹脸色铁青地站在办公桌前。
她手里捏着一叠揉烂的传真纸。
平时不离嘴的烟也没点,烦躁地在原地理着短发。
“和哥,布料商全断供了。”
十三妹咬着牙,把传真纸拍在桌上。
“全港六家最大的纺织原料供应商,今天早上统一口径,说机器检修,停止给和记供货。”
她眼底冒火。
“工厂里几百台机器现在空转,姐妹们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陆景和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
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陈永仁。
“阿仁,你来看看。”
陈永仁走上前,拿起那几张断供通知书。
扫了一眼落款的公司名称和法人代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些公司虽然名字不同,法人也各异。
但在他这个曾经混迹尖沙咀的卧底眼里,这些壳子公司背后的股权穿透图,清晰可见。
“倪家。”
陈永仁放下通知书。
“尖沙咀的老牌黑帮家族。掌控着港岛六成的纺织原料进口渠道。”
阮清秋坐在沙发上,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倪家话事人,倪永孝。”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我查过他的资料。是个高智商的斯文败类。表面上做正经的进出口贸易,背地里洗黑钱、走私,手段隐蔽。”
“他看中了‘和记佳人’女装最近在市场上恐怖的占有率。”
阮清秋语气冰冷,“这是想从源头掐死我们,逼我们交出品牌控制权。”
十三妹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
“管他什么斯文败类!和哥,给我一百个黑水安保的兄弟!”
她胸口剧烈起伏。
“老娘亲自带人去尖沙咀,砸了他的仓库!我看他给不给布料!”
陆景和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示意十三妹安静。
他没看十三妹,而是转头看向陈永仁。
“阿仁。”
陆景和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以前在尖沙咀待过,知道倪家的根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授权文件,推到桌子边缘。
“和记账上的现金流,你全权调动。”
陆景和看着陈永仁的眼睛。
“我不砸他的仓库。”
“我要你,砸碎他的资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