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汽笛长鸣,震得西贡码头的海鸟扑棱棱飞起。
深绿色的“和记一号”缓缓靠泊。
船身吃水极深,水面几乎和甲板平齐。
船舷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
这是公海一战留下的勋章。
岸上。
早就等候多时的鱼贩子和各大酒楼采购,伸长了脖子。
起重机吊臂轰鸣转动。
一网网冒着白色冷气的巨大冰块,混合着海鲜被吊装上岸。
“哗啦。”
第一网落在码头的分拣区。
冰块碎裂。
几条一米多长、背部闪着幽蓝光泽的蓝鳍金枪鱼露了出来。
旁边还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深海红魔虾和张牙舞爪的帝王蟹。
鱼眼清澈,鱼鳞完整,没有丝毫变质的迹象。
围观的鱼贩子眼珠子全看直了。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码头上此起彼伏。
一个卖了半辈子鱼的老头,颤抖着手摸上那条金枪鱼。
“我的老天爷,这是极品蓝鳍啊!这成色,在半岛酒店吃一小片都得几百块!”
老头咽了口唾沫,转头冲着正在下船的大飞喊。
“飞哥!这批货我们西贡鱼市包了!我出三倍价钱!”
大飞穿着花裤衩,肩上扛着一把开山刀。
刀是他用来壮胆的,没见血。
他走到那堆海鲜面前,一脚踩在装帝王蟹的泡沫箱上。
“包个屁!这是和哥点名要的货。”
大飞用刀背拍了拍那条金枪鱼。
“一分钱不卖,全部拉回总部。和记物流的车队呢?赶紧装车!”
码头外围。
十几辆喷着和记绿标的冷链轻卡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飞车党出身的司机们按响了刺耳的气喇叭。
不到一个小时,三艘远洋渔船的满载渔获被搬运一空。
当天夜里。
和记的三十家生鲜连锁超市,冷柜连夜补货。
第二天清晨。
整个港岛的师奶和小市民,像往常一样走进和记买菜。
然后,他们全傻眼了。
平时只能在富豪晚宴上看到的深海刺身级海鲜。
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摆在猪肉摊旁边。
标价牌上的数字,更是让人揉了揉眼睛。
只有市面价格的三分之一!
甚至比本地一些养殖的淡水鱼贵不了多少。
“靓姨,今天的帝王蟹刚下船,还在吐泡泡呢。”
山鸡穿着黑西装,熟练地从水箱里抓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五十块一斤!买两只送一包和记特供的海鲜酱油!”
大妈们眼睛都红了。
“给我来两只!我今晚就让我老伴尝尝富豪吃的东西!”
抢购的狂潮,比反季水蜜桃上市时还要疯狂十倍。
市民们欢天喜地。
但在中环的几座高档写字楼里。
一场足以引发港岛经济地震的风暴,正在酝酿。
怡和洋行,远洋贸易部。
总经理理查德,也就是那个把船卖给大飞的英国人。
此刻正暴跳如雷。
他把手里的电话话筒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塑料外壳裂了一条缝。
“退单!又是退单!”
理查德满脸通红,对着手底下的几个高管大吼。
“半岛酒店、福临门、还有那几个华人富商的私人会所,全取消了这周的海鲜订单!”
他指着玻璃窗外。
“他们全跑去买和记的便宜货了!那些烂泥腿子从哪搞来的深海货?这不可能!”
一个高管擦着汗,声音发抖。
“理查德先生,我们冷库里还压着几千吨从挪威运回来的高级海鲜。”
“如果这周卖不出去,每天的冷藏电费就是一笔巨款。一旦断电,货全得烂掉。”
“我们……遭遇灭顶之灾了。”
理查德的脸色瞬间惨白。
英资洋行垄断港岛海鲜市场几十年,靠的就是高壁垒的捕捞技术和定价权。
现在和记用同样高级的货色,打出白菜价。
这不仅是抢生意,这是要直接砸碎他们的饭碗。
“备车!”
理查德咬着牙,“去太古洋行!联系汇丰的高层!”
“不能让这个种地的华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联名上报港督府。告他们恶意倾销,垄断市场!”
几家英资巨头,在这一刻,被和记的降维打击逼得抱团取暖。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看着楼下蚂蚁般移动的车辆。
阮清秋推门进来。
高跟鞋的声音有些急促。
她手里拿着一份港督府刚发出的传真文件。
“陆总,麻烦来了。”
阮清秋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理查德联合了三家英资洋行,向工商署提交了抗议书。”
“指控和记农业涉嫌不正当竞争,扰乱市场物价。要求港府对我们进行制裁。”
阮清秋推了推眼镜,“甚至提出了要限制我们冷链车上路的无理要求。工商署那边,有不少鬼佬官员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陆景和转过身。
没有看那份传真。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
喝了一口。
“制裁?”
陆景和轻笑一声,放下茶杯。
“我的菜便宜,我的海鲜便宜,我让老百姓吃饱吃好。他们制裁我什么?”
“制裁我没有把利润分给他们那些吸血鬼?”
阮清秋有些担忧。
“陆总,港府毕竟还在英国人手里。他们如果硬要走行政手段,随便找个检疫不合格的借口,就能封了我们的超市。”
“和记现在的现金流太庞大,如果没有终端销售渠道,会出大问题的。”
陆景和摇了摇头。
“他们不敢封。”
他站起身,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我一直在等他们狗急跳墙。”
陆景和把纸袋扔在茶几上。
“单纯卖菜卖肉,就算做成了全港第一,在那些财阀眼里,我们也只是一群高级菜农。”
他目光深邃,“要真正站稳脚跟,让港府和洋行投鼠忌器。我们必须掌控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命脉。”
阮清秋愣了一下。
她伸手打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土地交易契约,还有几份旧楼改造的工程批文。
“房地产?”阮清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港岛的房地产,那可是李半城和英资财阀的禁脔。
谁敢碰,就是和整个上流资本圈开战。
“不是建豪宅。不盖写字楼。”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雾。
“九龙城寨旁边,有大片破旧的唐楼和贫民窟。我让人查过了,产权分散,连李半城都懒得去啃这块硬骨头。”
他指着那堆契约。
“我把和记账上能动用的一半现金,全砸进去了。买下了三条街的旧楼产权。”
陆景和看着阮清秋。
“阮律师。准备成立和记地产开发公司。”
“推平贫民窟。建廉租房。”
“我要用全港岛最低的租金,把那些无家可归的底层人,全部装进我的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