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的白光打在文件上。
那枚鲜红的印章在镜头前异常刺眼。
陆景和单手举着文件。
“和记慈善教育基金会确认书。”
那个戴眼镜的记者下意识念出了上面的红字。
他愣了一下,话筒差点怼到陆景和脸上。
“陆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和记要搞慈善?”
在八十年代的港岛,富豪搞慈善通常是捐个几十万给孤儿院,或者办个晚宴走个过场,图个报纸上的好名声。
陆景和没理他,手腕一抖。
文件展开。
“和记集团,今年全线产业的纯利润,已经由财务部核算完毕。”
他的声音平稳,穿透了嘈杂的快门声。
“我决定,拿出其中百分之五十的纯利润。”
“作为启动资金。”
“轰!”
记者群里炸锅了。
和记的利润有多恐怖,这些狗仔比谁都清楚。
卖菜、养猪、连锁超市、服装厂。
百分之五十的纯利润!
那是一笔足以在半山买下几栋豪华别墅的天文数字!
“陆先生!您要把这么多钱捐给哪家慈善机构?”
“是东华三院还是保良局?”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往前挤。
“不捐给他们。”
陆景和收回文件,递给身后的阮清秋。
“这笔钱,一分不留,全部用来建学校。”
他指着九龙城寨和新界贫民窟的方向。
“我要在那些最穷、最烂的街区,建三百所‘和记希望小学’。”
“免费的。”
死寂。
刚才还像菜市场一样喧闹的记者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建学校?
三百所?!
而且是免费的?
陆景和没有停顿。
“不仅建学校。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他看着镜头,眼神坚定。
“凡是和记集团的正式员工,你们的子女,从幼儿园到中学的学费、书本费。”
“和记教育基金,全包了。”
站在陆景和身后的大飞,手里还捧着那个纯金的杰出青年奖杯。
听到这句话。
大飞的手猛地一哆嗦,奖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没有孩子,但他手底下有很多有了家室的兄弟。
那些兄弟以前在街上砍人,最怕的就是自己进去了,孩子连书都没得读,最后也只能走上街头当烂仔。
现在。
老大告诉他们,孩子的书,和记供了。
丧彪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他扯起绿色的工服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老家那个才七岁的妹妹,因为没钱交学费,只能天天在家里糊火柴盒。
陆景和这句话,直接砸穿了这个光头糙汉子最柔软的防线。
不仅仅是和记的员工。
警戒线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底层市民。
听到大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很多人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在港岛,穷人的孩子想出头,比登天还难。
上不起学,就只能在泥潭里打滚一辈子。
和记这是在给他们改命啊!
“陆老板大义!”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紧接着。
“和哥万岁!”
“和记万岁!”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再次席卷了金紫荆广场。
这一次的欢呼,比刚才陆景和拿奖杯时,要真诚、热烈一万倍。
记者们疯了。
他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亮得像白昼。
“陆先生!您这么做是为了洗脱和记的社团背景吗!”
“陆先生!李氏集团今年才捐了五十万,您这一手是不是在打他们的脸!”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陆景和没有再回答任何问题。
他转身,在铁头和黑水安保的护卫下,大步走向停在广场边缘的黑色大奔。
车门关上。
大奔平稳地驶离广场。
第二天。
整个港岛的舆论界,经历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明报》头版头条:《三百所希望小学!和记集团砸下重金,重塑港岛教育格局!》
《星岛日报》:《最硬核的慈善!陆景和用真金白银买下底层人心!》
那些以前靠收黑钱、专门写文章抹黑和记是“黑社会洗白”的小报。
一夜之间,全都哑火了。
谁敢在这个时候骂和记?
你骂一个拿出几千万利润给穷人建学校的企业?
怕是报馆的大门都会被愤怒的市民给砸烂。
这波反向操作,直接把和记的声誉推到了顶点。
陆景和用一笔看似亏本的买卖。
给自己和整个和记集团,套上了一层最坚硬、最无懈可击的道德金身。
有了这层金身。
港督府的那些鬼佬,再想用行政手段卡和记的脖子,就得掂量掂量几百万市民的怒火。
竞争对手如果再想泼脏水。
市民会直接把报纸糊在他们脸上。
更恐怖的是隐形红利。
和记超市的营业额在短短三天内,再次翻了一倍。
很多市民宁愿多走两条街,也要去和记买菜。
“去和记买菜,就等于在给穷孩子捐学校!”
这句口号,成了港岛主妇圈里最时髦的流行语。
甚至连黑水安保的业务都迎来了井喷。
很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大商场和写字楼。
看到和记这种“社会责任感”爆棚的形象。
纷纷主动找上门来签合同。
“连孩子上学都管的企业,他们派来的保安,我们放心!”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
细狗拿着几份汇总的财报,手舞足蹈地汇报。
“和哥!神了!这招太绝了!”
细狗推着眼镜,兴奋得满脸通红。
“虽然我们拿出了那一半的利润建学校。”
“但这几天超市和安保的营业额涨幅,已经把那笔钱赚回来三分之一了!”
“而且现在港府对我们的各项审批,一路绿灯,连个敢卡盖章的人都没有!”
陆景和靠在真皮椅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细狗那么兴奋。
商业上的反弹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阮清秋。”
陆景和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法务总监。
“新界的开发权拿到了,廉租房在建,生鲜和轻工业的产能在扩大。”
“但我发现一个问题。”
阮清秋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陆总请讲。”
“我们和记的东西,是好。但现在名声全靠报纸和市民的口碑相传。”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口口相传,太慢,也太容易被人带节奏。”
“我们需要一个自己能掌控的发声渠道。”
“一个能把和记的产品、和记的形象,强行塞进每一个港岛人甚至亚洲人脑子里的渠道。”
阮清秋沉思了几秒。
“陆总的意思是,自己办报纸?”
“办报纸太老土。”
陆景和夹着烟的手指摇了摇。
“在这个年代,最快、最暴力、最能洗脑的传播方式。”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繁华的街道。
“是电影。”
八十年代初的港岛电影,正处于黄金时代的爆发前夜。
各种黑帮片、武侠片、僵尸片野蛮生长。
只要拍出来,就能在全亚洲甚至全世界卖个好价钱。
更重要的是,电影造星和带货的能力,是任何报纸都无法比拟的。
“我要进军娱乐业。”
陆景和转过身,目光深邃。
“成立和记影业。”
阮清秋愣了一下。
“陆总,我们没有导演,没有演员,更没有院线渠道。”
“怎么拍?”
陆景和笑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没有导演,就去抓一个。”
“没有演员,我手底下几万个兄弟,随便挑。”
他按响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铁头。”
陆景和的声音冷酷而直接。
“去钵兰街的录像厅查一下。”
“有个叫王晶卫的落魄导演。”
“把他给我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