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修长的手指捻开那份烫金意向书。
翻到第二页。
视线像刀片一样，刮过纸面上那些排版紧密的小字。
目光停滞。
【附件一：公摊面积分摊细则。】
【附件二：前期物业管理费超额预收标准。】
陆景和抬起头。
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他合上文件，指尖在硬质封面上敲了两下。
“啪。”
意向书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滑回到李半城面前。
“李先生。”
陆景和靠向真皮椅背。
“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公平的利润分配？”
他指着那份文件，声音冷冽。
“把电梯井、消防通道、甚至一楼大堂的面积，全部分摊到每一户的头上。”
“买一百平的房子，拿到手只有七十平。”
“剩下三十平米的钱，买的是空气。”
李半城微微皱眉，觉得陆景和的语气太冲。
他转动手里的紫檀木手串。
“陆生。这是地产界的规矩。”
李半城语气平缓，带着上位者的说教意味。
“中环的地价有多贵，你不会不知道。商人逐利，不这么算，我们怎么收回拿地的成本？”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大问题。”
陆景和站起身。
他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一直没推过去的茶。
自己喝了一口。
苦涩。
“和记建廉租房起家。”
陆景和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半城。
“我的楼，是盖给那些每个月赚一两千块的底层苦力住的。”
“他们每一分钱都带着血汗。”
“你让我和记的名字，印在这种断子绝孙的烂钱合同上？”
李半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手里的紫檀手串停止了转动。
在港岛，从来没有人敢当面骂他赚的是烂钱。
“陆景和！”
李半城猛地握紧拐杖，指节泛白。
“你别不知好歹！我肯带你玩，是看重你手里的现金流！”
他声音拔高，压抑着怒火。
“你真以为在新界盖了几栋破廉租房，就是地产大亨了？”
“没有我的点头，在中环你一块砖都卖不出去！”
“那就试试看。”
陆景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毫不退让。
“和记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公摊’这两个字。”
他伸手指向办公室的大门。
“道不同，不相为谋。”
“慢走。不送。”
“好。很好。”
李半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意向书，狠狠攥在手里。
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陆景和，你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在地产界，你走不远。”
李半城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
铁头和两名黑水安保冷冷地看着他离开，没有阻拦，也没有行礼。
陈永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走上前。
“陆总……我们这算是把李半城彻底得罪死了。以后中环的生意，怕是会有麻烦。”
他有些惋惜那笔稳赚不赔的地王投资。
“麻烦？他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
陆景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开走的劳斯莱斯。
“李家靠房地产吸血，早晚会引起民怨反噬。和记绝不能跟他绑在一条破船上。”
他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眼神里跳动着疯狂的野心。
“账上的现金，全抽出来。”
“别碰房地产那种虚的。”
陆景和走到巨大的港岛地图前。
手指在元朗工业区重重画了一个大圈。
“和记有钱，有芯片技术，有生产线。”
“去注册新公司。”
“名字就叫，‘和记家电’。”
陆景和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日本人能在港岛卖高价电视机。”
“我们也能。”
“不仅要卖，我还要把和记的彩电，卖到全世界去。”
一周后。
元朗高新科技园。
原本还留着的一大片备用空地，已经被推土机彻底推平。
五座巨大的标准化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陆景和带着大飞、丧彪等人走进一号厂房。
里面不再是纺织机，也不是食品流水线。
而是一排排崭新的、刚刚从欧洲进口的显像管封装设备和电子元件组装线。
“和哥，这就是你说的要造彩电的地方？”
大飞挠了挠光头，看着那些复杂的机器，一脸懵逼。
“这玩意可比录像机复杂多了。咱们那帮手下，连电阻和电容都分不清啊。”
“不需要他们分清。”
陆景和走到一条流水线前，拿起一个外壳模具。
“流水线作业，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傻子都能干。”
他看向跟在后面的周明。
周明现在已经是和记电子研发部的总工，黑眼圈比熊猫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