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站柜台?”
占米仔愣住了。
他脸上职业的微笑僵了一下,以为自己刚才擅自打折送东西的行为,惹恼了暗访的高管。
在和记,违反规矩开除是小事,搞不好还要扣光这个月的提成。
他赶紧站直身子,收敛了笑容。
“老板,我刚才打九折是用我自己的提成贴的。”
占米仔急忙解释,“没让公司亏钱。而且那个Vcd的利润能把这点折扣抹平……”
陆景和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怪你。”
他看着占米仔,指了指桌面上那份空白的人事文件。
“你刚才卖出去的那套话术,不错。但和记不缺一个能卖几台电视的推销员。”
陆景和拉过柜台前的一张高脚凳,坐下。
“你平时怎么卖东西的?”
他身体前倾,“说实话。”
占米仔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陆景和冷硬的脸色。
知道这人身份不低。
“老板,我以前是在街边卖翻版劳力士的。”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混社团砍人。我只喜欢搞钱。”
“进了和记之后,我发现咱们的家电便宜是便宜,但很多底层市民,一下子也拿不出两千块现金。”
占米仔越说胆子越大,走到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自己用破旧笔记本画的账册。
“所以我私底下,搞了个分期付款。”
“首付五百。剩下的分十二个月还,每个月加一点利息当我的辛苦费。”
“我还雇了几个以前一起卖翻版的小兄弟。”
“他们骑着三轮车,把试用的彩电拉去新界的偏远村子里。给那些村长和乡绅免费看三天。”
占米仔指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红名。
“三天后,我们再去收钱。只要有一家买了,整个村子为了攀比,都会跟着买。”
他看着陆景和,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
“老板,这种‘家电下乡’和‘分期付款’,我上个月私底下做了五百多单。”
“一台都没跑单。”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
没有说话。
分期付款,下沉市场体验营销。
这小子在这个年代,竟然无师自通地摸索出了几十年后最超前的销售模式。
这哪里是个底层的推销员。
这是个被埋没在电器行里的商业奇才。
“好。”
陆景和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在那份空白的人事文件上点了点。
“明天,来万通大厦十七楼报到。”
他盯着占米仔。
“和记集团,销售总监。”
“三十家生鲜超市、十个家电大卖场,还有东南亚的海外出货渠道。”
“全归你管。”
占米仔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手一抖,那本视若珍宝的破旧账册掉在地上。
砸出一声闷响。
“销……销售总监?”
他结巴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老板……我初中都没毕业。大字不识几个。”
“而且和记那么多大飞哥、丧彪哥那样的元老……”
他咽了口唾沫,“我一个刚进公司不到半年的底层,直接跨过他们当总监?他们会撕了我的!”
陆景和笑了。
他拍了拍占米仔僵硬的肩膀。
“在和记,只讲能力,不论资排辈。”
“至于大飞他们。我会让他们知道,谁能给集团赚来真金白银,谁才是真正的大哥。”
陆景和转身,朝着卖场大门走去。
“底薪十万。全线产品净利润千分之五的个人分红。”
他头也没回,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好好干。我看好你。”
占米仔僵在原地。
看着那份盖着和记大印的文件。
十万底薪!千分之五的分红!
他呼吸急促,眼眶猛地红了。
他一个不想混黑社会、只能在街头风吹日晒卖假表的底层小贩。
竟然一步登天,成了掌管亿万资产集团的高级总监?
他捡起地上的账册,死死抱在怀里。
“老板放心!”
占米仔冲着陆景和的背影大吼,声音有些哽咽。
“我占米仔就算跑断腿,也要让和记的货,卖进港岛的每一个屋邨!”
有了占米仔的加入。
和记的商业版图如虎添翼。
他将“分期付款”和“家电下乡”的模式全面铺开,甚至引入了会员积分制度。
和记的日营业额像坐了火箭一样,再次迎来了恐怖的爆发。
但这种疯狂的扩张。
不仅砸了竞争对手的饭碗,也触动了那些被时代抛弃的老一辈社团势力的神经。
九龙城寨。
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昏黄的白炽灯下。
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穿着老式唐装的老头。
坐在正中间的,是当年在万通大厦,被陆景和用锦旗吓退的七叔。
他手里那对包浆的核桃,被盘得“咔啦咔啦”作响。
速度极快,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怒火。
“看看!你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七叔把几张报纸狠狠摔在木桌上。
“满大街都是和记的超市、家电!那些卖白菜的泥腿子,现在个个开着小轿车!”
他咬着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而我们呢?我们这些打下九龙城寨江山的老骨头,现在连收点例钱,都要被街坊指着鼻子骂!”
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叹了口气。
“七哥。现在的小年轻都不信关二哥了。他们只信陆景和的五险一金。”
瞎眼老头敲了敲拐杖。
“我的堂口,上个月连香堂的香火钱都快凑不齐了。”
“这是数典忘祖!”
七叔猛地一拍桌子。
“他陆景和就是个红棍出身!没有我们这些长辈当年在街头拼命,他哪来的今天!”
“现在他吃香喝辣,把我们一脚踢开?”
七叔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不讲规矩。我们就用老规矩教教他!”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几个面露凶光的老古惑仔。
这些都是跟了他几十年、手底下沾过血的死忠。
“阿狗。”
七叔招了招手。
“明天晚上。带上你的人。”
“去新界,把和记的那几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生鲜店,给我砸了!”
“让那个姓陆的知道,在港岛,字头的规矩,比他那些臭钱好使!”
阿狗摸了摸腰间的片刀。
“七叔放心。几个卖白菜的店员而已。我一刀下去,他们就得乖乖交保护费!”
第二天深夜。
新界,和记生鲜四号店。
这是几家实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试点店面之一。
凌晨两点。
街上静悄悄的。
一辆破旧的无牌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超市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阿狗带着十几个拿着铁棍和西瓜刀的老古惑仔,跳下车。
他们气势汹汹地走向超市灯光明亮的大门。
“给我砸!把玻璃全砸烂!”
阿狗大吼一声,举起手里的铁棍,就朝着超市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砸去。
“当!”
铁棍没有砸在玻璃上。
而是砸在了一面半人高的透明防暴盾牌上。
阿虎穿着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前。
他单手举着盾牌,面无表情地看着阿狗。
“砸店?”
阿虎按下领口的对讲机。
“动手。”
还没等阿狗反应过来。
超市两旁的漆黑小巷里。
突然涌出几十个同样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队员。
强光手电瞬间点亮,直直照在阿狗等人的脸上。
刺眼的白光让他们本能地闭上眼睛。
“砰!砰!”
橡胶警棍挥出的破空声。
伴随着骨骼清脆的断裂声。
没有开枪,甚至没有用防暴钢叉。
对付这十几个老弱病残的旧时代古惑仔。
黑水安保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阿狗捂着断掉的胳膊,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手里的西瓜刀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铁头从超市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这群老混混。
眼神冷漠。
“和哥猜得没错。那帮老骨头,还是不死心。”
他走到阿狗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谁派你们来的?”
阿狗疼得直抽冷气,但还算硬气,咬着牙不说话。
铁头冷笑一声。
“不说是吧。没关系。”
他转头看向阿虎。
“把他们全绑了。扔上面包车。”
“去九龙城寨。”
铁头摸了摸腰间的警棍。
“去请七叔他老人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