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的支票轻飘飘地躺在玻璃转盘上。
赵天海靠在椅背上,指间的雪茄火星明灭。
他看着楚河,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就像在看一条随时能用骨头拴住的野狗。
“怎么?嫌少?”赵天海弹了弹烟灰。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李德海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端起酒杯跟旁边的吴区长碰了一下。
“赵董大方,这可是大手笔。楚局长,还不赶紧谢谢赵董赏饭吃?”
财政局郑局长嚼着嘴里的海参,油光满面的脸上满是讥讽。
“年轻人到底没见过世面,一千万搁眼前,连谢恩的话都不会说了。赶紧揣兜里吧,这太平市的水深着呢。”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实权高官,此刻全成了黑老大的捧哏。
刺耳的笑声在宽敞的VIp包厢里回荡,一阵接着一阵。
楚河捏着那张支票,没有说话。
他低垂着眼眸,盯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
渐渐地,周围的笑声变得有些扭曲,像隔着一层水膜,嗡嗡作响。
楚河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眼底那股被压抑的猩红,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迅速爬满了整个眼白。
创伤后遗症,又犯了。
他闻到的不再是包厢里的茅台酒香和古巴雪茄味。
那是热带雨林里刺鼻的血腥气,是战友被毒贩剥皮时烧焦的焦臭味。
眼前这些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官员,那一张张油腻的笑脸,开始跟记忆里那些残暴的毒枭重叠。
全是一帮吃人血馒头的畜生。
杀,杀光他们。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咆哮,撕扯着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神经。
赵天海以为楚河是被这一千万砸懵了,得意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楚河,做人得识时务。把钱收了,喝了这杯酒,以后在这太平市,你横着走。”
赵天海端起面前的分酒器,倒了满满一杯高度茅台,重重地磕在转盘上。
“来,楚局长,敬你一杯。”
楚河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天海。
那眼神太冷了,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赵天海心头莫名猛跳了一下,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正想开口骂句脏话,楚河却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句废话。
楚河猛地后撤半步,右腿肌肉瞬间贲发,带着令人胆寒的风声,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面前的大圆桌边缘。
这可是几百斤重的实木紫檀大圆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几百斤重的圆桌被这恐怖的爆发力直接踹得掀飞起来。
厚重的桌面在半空中翻转,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
桌上那价值几十万的满汉全席、名贵海鲜、成箱的茅台酒,瞬间失去了控制。
滚烫的佛跳墙连锅带汤,像炮弹一样砸向对面的官员。
“啊——!”
郑局长首当其冲,被一锅滚烫的浓汤迎面泼中。
他惨叫着捂住脸,连人带椅子仰面栽倒在地,胖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打滚。
李德海也没好到哪去,几瓶没开封的茅台砸在他胸口,碎玻璃划破了他的金丝眼镜。
他狼狈地在地上爬,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吴区长被飞来的大龙虾砸中脑袋,吓得钻进了碎玻璃堆里,浑身发抖。
整个包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名贵菜肴糊了满墙,红酒白酒混着油腻的汤汁淌了一地。
这帮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太平市掌权者,此刻全都变成了落汤鸡,哀嚎声此起彼伏。
赵天海的反应最快,在桌子翻倒的瞬间,他猛地往后一躲。
但他那身高定唐装还是被溅满了油污,显得狼狈不堪。
“草泥马!你找死!”
门外的八个保镖听到巨响,立刻撞开大门冲了进来。
领头的金牌打手阿虎,浑身肌肉虬结,手里反握着一把三棱军刺,直奔楚河的面门扎去。
“弄死他!”赵天海咆哮着,眼珠子都红了。
面对冲上来的职业杀手,楚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反应速度,根本不是这些街头打手能比的。
楚河脚下一滑,踩着满地的汤汁,身体如同鬼魅般一侧。
军刺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带起一阵寒风。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楚河动了。
他没有用拳脚反击,而是右手猛地探向后腰。
拔枪,解开保险,拉筒上膛。
这套战术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只听到清脆的机械摩擦声。
“咔哒!”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阿虎的下巴上。
阿虎前冲的身体硬生生顿住,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金属枪管传来的冰冷触感。
“滚开。”楚河声音沙哑。
阿虎咬着牙没动,手里的军刺还想往前送。
楚河根本不惯着他,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劈在阿虎持刀的手腕上。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军刺掉在地上。
楚河抬起一脚,踹在阿虎的肚子上。
两百多斤的壮汉直接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冲上来的几个保镖。
全场死寂。
除了郑局长还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没人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代局长,居然敢在首富的饭局上,当着市里高官的面,直接拔枪掀桌子!
这哪是警察?这他妈简直比悍匪还要张狂!
楚河踩着一地狼藉,跨过那些倒在地上装死的高官。
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步步走向主位。
赵天海终于慌了。
他混迹黑道十几年,见过的警察数不胜数。
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死板。
但他从来没见过楚河这种,眼睛里全是杀气,根本不跟你讲任何规矩的疯子。
这人是真的敢开枪!
赵天海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死死贴在了墙上。
楚河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包厢里充斥着刺鼻的酒气和血腥味。
楚河缓缓抬起手,把那把老旧的黑星手枪举了起来。
冰冷的枪管,直截了当地顶在了赵天海油光锃亮的脑门上。
枪口的压迫感,让赵天海双腿发软,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你……你敢动我?外面有一百多个兄弟,你开枪,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楚河笑了。
他脸上的肌肉扯出一个癫狂而残忍的弧度,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吓得面无人色的地下皇帝。
“你刚才说,在太平市,你的话就是规矩?”楚河的声音比地狱刮过的阴风还要冷。
赵天海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
楚河把枪管往下压了压,枪口在赵天海的脑门上戳出一个红印。
“真不巧,我也喜欢定规矩。”
“什么规矩……”赵天海声音发颤。
楚河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规矩,叫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