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赵构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此话当真？”
“当真。”沈知白肯定的声音振地有声，目光锐利如刀，“官家，臣女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官家给的。今日臣女愿以这一切为赌，赌一个六郡清平，也赌一个北伐根基。”
赵构沉默良久，似在思忖其中利弊，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即刻拟旨，加封岳飞为定国军节度使，全权督办六郡北伐事宜。户部拨粮五十万石、军饷三十万贯，由靖国夫人统筹调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个月。夫人，朕只给你三个月。”
沈知白深深一揖，朗声应道：“臣女，领旨谢恩。”
***
建炎四年十一月初三，岳飞率八千精兵，从襄阳出发，北上邓州。
此时的邓州，已经不是两个月前那个“不战而降”的邓州了。
伪齐皇帝刘豫，在得知襄阳失守后，勃然大怒。
他撤换了邓州的守将，派来了自己的心腹，一个名叫郭振的汉人降将。
郭振原是北宋的西军将领，靖康之变后降金，又转投伪齐，手底下有一支三千人的亲兵，皆是西军旧部，战斗力不容小觑。
郭振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城中的“归降派”。
他杀了十几名曾与天机阁暗桩接触的官员，又强征城中壮丁加固城墙，在城头架设了从金人那里运来的弩炮。
邓州，很快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堡垒。
岳飞抵达邓州城下时，正是黄昏。
冬日的夕阳像一滩凝固的血，挂在西边的山脊上。邓州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城头上的火把已经点亮，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岳将军，”张宪策马来到岳飞身侧，“斥候回报，城中守军约莫七千人，郭振的亲兵三千，伪齐签军四千。城头有弩炮十二架，射程可达三百步。”
岳飞点了点头，目光在城墙上扫视了一圈。
“此时硬攻，伤亡太大。”他说，“传令下去，扎营，做饭，让兄弟们吃饱睡好。”
“将军不打算攻城？”
“今夜不攻。”岳飞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需等一个时机。”
“等何时机？”
“月亮。”
张宪一愣，随即明白了。
十一月十三，下弦月。天将亮未亮之时，正是最黑暗的时刻。
子时三刻，邓州城外一片死寂。
岳飞的三千背嵬军，像一群幽灵一样从营地中滑出。
他们没有骑马，而是牵马步行至邓州城东三里处的一片树林里后，上马。
岳飞一马当先，长枪横握。
“背嵬军——”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刀，切开了寒夜，“随本将入城！”
三千骑兵，同时发动。
马蹄上裹着麻布，踩在地上的声音闷而沉，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他们选择从东门发动。
东门正对着一片开阔的河滩，平日里是最不适合攻城的方向，所以郭振在这里的防守也最薄弱。
城头的守军被惊醒时，岳飞的骑兵已经冲到了护城河前。
“敌袭——！”
守军的喊声只发出了一半，便被弩箭射断了。
踏白军的神射手早已潜伏在河滩的芦苇丛中，专门狙杀城头的了望哨。
岳飞的长枪一指，数十名背着震天雷的工兵冲上前，将点燃的雷管掷向城门。
轰——！
轰——！
两声巨响，邓州的东门被炸得粉碎。
木屑和铁片四处飞溅，城门口的十数名守军被气浪掀翻，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
“杀——！”
岳飞的长枪第一个刺入城门洞。
他的身后，三千背嵬军如潮水般涌入。
城中的巷战，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郭振的亲兵虽然精锐，但被夜袭打乱了阵脚，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岳飞亲自带队，直扑郭振的府邸。
郭振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穿上甲胄，便被岳飞一脚踹开了房门。
“郭振？”岳飞的长枪指在他的咽喉上。
郭振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岳……岳将军……”
“哼！西军的好汉，”岳飞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将敬你曾是边防的刀。”
“可谁曾想你竟降了金人，又帮着伪齐杀自己人。这一枪，我替西军的老弟兄们送你。”
枪尖一送，血溅三尺。
天亮了。
邓州的城头，插上了靖难军的战旗。
岳飞站在城头上，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脸上没有一丝欣喜之色。
“将军，”张宪走上前来，“歼敌四千，俘虏三千，郭振授首。我军……伤亡三百。”
“三百。”岳飞低声重复了一遍，“三百个好弟兄，永远留在了邓州。”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下一站，唐州。”
***
唐州之战，比邓州更复杂。
唐州地处伏牛山南麓，山高林密，地形复杂。
那位“弃城逃跑”的主将名叫刘夔，原是北宋的厢军指挥，靖康之变后降伪齐。
此人不善攻坚，却极善山地游击。
他手下有四千人，皆是唐州本地的山民，熟悉每一条山路、每一个山谷。
岳飞抵达唐州时，刘夔已经放弃了城池，带着人马钻进了伏牛山。
“将军，”踏白军的斥候回报，“刘夔的人散在山区，行踪不定。”
“他们不打正面，专搞偷袭。昨天夜里，我们的粮队在山谷里被劫了，损失了二十石粮食、五匹骡马。”
岳飞听罢，皱起了眉。
这种“游击战”打法，他最熟悉不过。
沈知白在河北教傅景睿的，就是这种战术。
敌人不跟你正面交锋，而是像蚊子一样，叮一口就跑，等你追上去，他又消失在林子里。
“传令，”岳飞沉声道，“全军退守唐州城，不得擅自出兵追击。”
“将军，”张宪不解，“我们就这么和他们耗着？”
“当然不。”岳飞展开舆图，手指在伏牛山的山脉上划过，“他们熟悉地形，我们贸然进山，是自投罗网。但有一个地方，他们不得不来。”
他的手指“咻的”停在了一个山谷上。
“这里是唐河的上游，山谷狭窄，两侧都是绝壁。刘夔的人要劫粮，必须从这里过。因为这里是通往唐州城的唯一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