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多读点书?”
蒙恬坐在枣红马上,大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抓起一把沾着雪泥的胡茬,手背上青筋像蚯蚓一样爆了出来。
“狂妄小儿!老子在北地砍匈奴脑袋的时候,你还在教坊司吃花酒呢!”
蒙恬气得脑仁生疼,胸腔里像烧了盆炭火。
他堂堂长城军团统帅,大秦军神王翦之后的军方第一人。
今儿居然被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不读书?
他猛地一挥手里那杆几十斤重的青铜重戟。
戟尖划破冷风,带起一声刺耳的尖啸。
“前军游击营!给老子出列!”
“轰隆”一声闷响。
黑压压的军阵里,硬生生分出一条道。
一千名裹在重甲里的骑兵,像一股黑色的铁流,缓缓压到阵前。
人马皆披甲,连战马的眼眶部位都罩着生铁面具。
这可是蒙家军的宝贝疙瘩。
平时冲阵,一千重骑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
能把匈奴几万人的散兵游勇硬生生捅穿。
现在用来对付三千个连盾牌都不带的步卒,蒙恬都嫌浪费。
“听着!别伤了那竖子的性命,留口气给陛下发落!”
蒙恬粗糙的嗓门在风里打着颤。
“把那三千个拿铁管子的蠢货,给老子踩成肉泥!”
重骑兵的带头校尉,是个左脸有一道刀疤的糙汉。
他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吐沫。
一把扯下面罩,露出狰狞的笑。
“将军放心!这群不穿甲的弱鸡,俺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骨头渣子都踏碎!”
“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震得地上的雪粒子一蹦一蹦的。
李斯缩在城垛底下,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
尿骚味混着冷汗流进嘴里,咸苦咸苦的。
他哆嗦着嘴唇,眼泪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淌。
“完了……这下全完了,大秦的底子要折在自己人手里了。”
嬴子夜站在女墙边上。
西北风卷着冰渣子拍在他脸上,生疼。
他伸手搓了搓有点发僵的脸颊。
眼神却亮得像饿了三天的狼。
“排队枪毙啊,这可是男人的浪漫。”
他摸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硬胡茬,嘴里小声嘀咕。
城墙底下,一千重骑兵开始加速。
沉重的马蹄砸在冻得邦硬的黄土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震动顺着城墙根一直传到李斯的屁股底下。
“杀——!”
刀疤校尉举起手里的青铜长矛,发出一声嘶吼。
一千匹重甲战马,在短短一百步的距离内,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像一面黑色的铁墙,带着摧枯拉朽的压迫感,疯狂撞向那三千名端着火枪的步卒。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重骑兵掀起的黑色雪尘,已经快扑到前排步卒的脸上了。
马蹄声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股子排山倒海的杀气,能把普通人的胆囊活活吓破。
可大雪龙骑那三千人,就像是三千根钉死在雪地里的铁桩。
前排半蹲,中排弯腰,后排站直。
黑洞洞的枪口,稳得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们像没感情的杀戮机器,死死盯着那片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
蒙恬在后头看着,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帮兵……怎么连退都不退半步?”
他摸着络腮胡子的手停在半空。
就算是长城军团最老练的死士。
面对重骑兵这种毁天灭地的冲锋,也会本能地腿软啊!
“两百步了!”
蒙恬身边的副将急得直搓手,眼珠子都快贴到马脖子上了。
“将军,这帮人连弓弩都没上,真打算拿那烧火棍跟咱们硬撞?”
嬴子夜趴在城墙上。
他眯着一只眼,大拇指比划着距离。
风把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百五十步。”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百步。”
城底下的刀疤校尉,已经能看清大雪龙骑面具上雕刻的恶鬼花纹了。
他狞笑一声,手里的长矛用力往下压。
“一群连盾牌都买不起的穷鬼,给俺死!”
就在重骑兵即将撞进五十步内的绝对死角时。
嬴子夜猛地举起手里的天子剑,在城墙垛子上一敲。
“铮!”
清脆的剑鸣声,穿透了轰隆的马蹄声。
“第一排,预备——”
大雪龙骑最前方的指挥官,扯着砂纸一样粗粝的嗓子大吼。
一千把燧发枪的撞针,“咔哒”一声同时拉开。
露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火药末子。
“开火!”
嬴子夜那两个字刚出口。
城墙底下,仿佛有一百个闷雷同时在雪地里炸开。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咸阳城外的西北风。
一千道刺眼的火舌,从黑洞洞的枪管里喷涌而出。
浓烈的白烟混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把城门前的一大片空地罩得严严实实。
声音太大,李斯捂着耳朵的双手猛地一哆嗦。
脑袋“咣当”一声撞在青砖上,直接翻了白眼晕了过去。
蒙恬跨在枣红马上,也被这突然爆开的巨响震得耳朵一阵嗡鸣。
战马受了惊,前蹄猛地扬起,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掀翻。
他死死勒住缰绳,大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战马,眯着眼往白烟里看。
接下来的画面,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重骑兵。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气墙。
高速奔跑的战马,突然前腿一软。
凄厉的马嘶声中,连人带马狠狠砸在地上。
紧跟在后面的骑兵根本刹不住车。
直接被绊倒,像叠罗汉一样摔成一堆。
沉重的铠甲撞击在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啊——!我的腿!”
“马眼瞎了!控制不住了!”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战马垂死的悲鸣,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刀疤校尉冲在最前面,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就觉得胸口猛地一震,像被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低头一看。
他引以为傲的生铁胸甲上,硬生生多出了一个拇指粗的血洞。
鲜血混着内脏的碎块,正“滋滋”往外冒。
“这……这不可能……”
刀疤校尉眼珠子往外凸,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他连人带马摔在泥浆里,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踩成了一摊烂肉。
但这还没完。
白烟还没散尽,大雪龙骑的阵营里,又传来一声粗粝的怒吼。
“第二排,上前一步!预备——开火!”
又是一轮震碎耳膜的轰鸣。
“砰砰砰砰——!”
第二波密集的铅弹,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割向已经陷入混乱的重骑兵方阵。
大秦最坚固的生铁重甲,在这些铅弹面前。
脆得就像糊窗户的破纸。
铅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撕开甲片,钻进肉里。
甚至能一枪穿透战马的脖子,再打碎骑兵的脑袋。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千重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骑兵彻底被吓破了胆,疯狂拉扯着缰绳想要调头。
战马互相碰撞,踩踏,乱成一锅粥。
“第三排!开火!”
三段击的战术,在大雪龙骑手里玩得炉火纯青。
一波接一波的铅弹,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火舌喷吐,硝烟弥漫。
一百步的距离,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死亡线。
残存的重骑兵就像是镰刀底下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栽倒在血泊里。
风卷着硫磺味和浓烈的血腥味,直扑蒙恬的鼻腔。
他坐在马背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成了一截焦炭。
他长大了嘴巴,下巴上的络腮胡子不停地哆嗦。
那双常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恐惧。
“这……这就是……大秦的底子?”
蒙恬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干涩得发疼。
他甚至忘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人间地狱。
一千重骑兵啊!
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成了一地碎肉?
没有短兵相接,没有刀剑碰撞。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副将脸色煞白,像个死人一样跌坐在马背上。
“将军……咱们、咱们的重骑……没、没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牙齿都在打架。
城头上,嬴子夜拍了拍衣服上的硫磺灰。
他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底下那个已经石化的北地统帅咧开嘴。
“老蒙,瞧见没?”
他用手指掏了掏震得发痒的耳朵。
“时代变了。”
硝烟渐渐被风吹散。
城墙外,原本平整的冻土,已经被鲜血和烂肉搅和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沼。
残存的几匹无主战马,在尸体堆里茫然地转着圈。
发出凄厉的哀鸣。
蒙恬的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杆沉甸甸的青铜重戟。
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根没用的废铁。
“当啷”一声脆响。
蒙恬腰间那块象征着三十万大军指挥权的青铜虎符。
从他发抖的指尖滑落,砸在马镫上,又掉进雪泥里。
他世界观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他引以为傲的铁甲,在那些铁管子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蒙恬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惨白如纸。
他直愣愣地盯着城墙上那个穿着黑袍的青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九公子……你手里拿的,到底、到底是啥索命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