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砰”的一声合拢。
冷风被死死挡在外面,屋里火盆的热气又升了起来。
嬴子夜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头发出两声咔吧脆响。
他转身走向软榻,顺手从盘子里抓了个青果子。
“咔嚓。”
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有点涩,他皱着眉头嚼了两下。
萧何抱着那把破算盘,轻手轻脚地凑过来。
老头眼皮子直跳,稀疏的山羊胡跟着一撅一撅的。
“公、公子,您真要动墨家?”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嗓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了什么怪物。
“咋了?”
嬴子夜把剩下的果子扔进火盆。
刺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那帮老鼠不是打上门来了吗?难不成我还给他们管饭?”
“不是不管饭的事儿啊!”
萧何急得一拍大腿,啪啪作响。
他干瘦的手指死死扣着算盘框,指甲缝里渗出点白印子。
“那墨家机关城,传闻非人力能破!”
老头喘了口粗气,红血丝爬满眼白。
“据说那城建在深山老林里。”
“里头全是能自己走路的木头人,还有连环翻板、毒箭阵。”
他打了个哆嗦,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大秦哪怕出动十万大军,连城门都摸不着,就得折在半道上!”
萧何苦着脸,眼角挤出深深的褶子。
“咱们这会儿树敌太多,不如……不如先招安?”
“招安?”
嬴子夜嗤笑一声,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他拍了拍衣服前摆,拍落一点莫须有的灰尘。
“老萧,你这骨头咋比那帮酸儒还软。”
他走到书案前,单手撑着桌面。
黑色的眸子盯着萧何,眼底透着冰冷的戏谑。
“啥叫机关城?不就是堆木头烂石头。”
“还木人走路?那叫机械传动,土得掉渣。”
嬴子夜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蓝色的系统光幕弹开。
“提取,初级黑火药配方。”
他默念一句。
光华一闪。
一张羊皮卷凭空出现在手里。
边缘还带着点焦糊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
“走,带你看个大宝贝。”
嬴子夜把羊皮卷塞进袖口,大步跨出御书房。
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萧何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
“看啥大宝贝?大冬天的,御花园里连根草都没有。”
他嘴里嘟囔着,紧了紧身上的棉袍。
御花园。
积雪还没化干净,白茫茫一片。
几棵枯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直打颤。
假山群里,一座两人高的太湖石突兀地立着。
石头青黑,满是窟窿眼。
嬴子夜站在假山跟前。
袁天罡像鬼魅一样从假山后头绕出来。
单膝跪地。
“主公,东西配好了。”
他粗粝的嗓音像砂纸打磨生锈铁皮。
袁天罡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壮的大竹筒。
竹筒口用黄泥封得死死的。
只留出一根灰扑扑的麻绳线头,外面裹着一层不明的黑粉末。
“埋底下。”
嬴子夜指了指太湖石根部的一道裂缝。
袁天罡没二话,抽出唐刀。
三两下撬开冻土,把竹筒塞进去,用脚踩实。
“退后点,老萧。”
嬴子夜拉着萧何的衣领子,往后拽了十几步。
“这啥玩意儿啊?”
萧何吸溜着鼻涕,探着脑袋往前瞅。
“一个破竹筒,能把这石头熏黑都不错了。”
嬴子夜没理他。
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吹了吹。
暗红色的火星冒出来,带着点松香味。
他走到那根麻绳线头前,点燃。
“嘶嘶——”
火花瞬间窜起,顺着引线飞快地往石头底钻。
冒出呛人的白烟。
嬴子夜转身往回跑,大跨步。
“捂耳朵!张嘴!”
他冲着萧何吼了一嗓子,自己也张开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萧何一脸懵,还伸长脖子看。
“捂啥耳……”
“轰隆——!!!”
平地起惊雷。
一声巨大的爆响,撕裂了咸阳宫的夜空。
一股狂暴的气浪,夹着碎石和烂泥。
从太湖石底炸开。
那块几千斤重的坚硬太湖石,像个纸糊的灯笼。
瞬间四分五裂。
拳头大的碎石子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乱砸。
砸在旁边的枯树上,直接打断了手臂粗的树干。
泥土混合着白雪,被炸上了半空。
再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硝烟弥漫。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刺得人眼睛生疼。
“妈耶!”
萧何一屁股跌坐在雪窝里。
他两只手抱着脑袋,算盘扔出去老远,砸进积水坑里。
“龙王爷发怒啦!天塌啦!”
他扯着破锣嗓子干嚎,满脸惊恐。
耳朵里嗡嗡直响,啥也听不见。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颤。
硝烟慢慢散去。
原本立着太湖石的地方,多出一个大坑。
边缘焦黑,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嬴子夜揉了揉震得发麻的耳朵。
拍打掉落在肩膀上的灰土。
走到大坑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老萧,爬起来看看。”
他用脚尖踢了踢一块飞过来的碎石渣。
“这就是你说的坚不可摧?”
“在火药面前,众生平等,机关城算个屁。”
萧何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腿软得像面条,靠着一棵断树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那个冒烟的大坑,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雷公的法术……”
他牙齿磕碰着,话都说不利索。
“这要是塞进墨家机关城底下……”
“轰它个稀巴烂。”
嬴子夜接过话茬,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晚吃啥。
巨响的余音。
像一道涟漪,在咸阳城的夜空层层荡开。
城南的宫墙上。
暗色的琉璃瓦被冰雪覆盖。
一道黑影贴着屋脊,像只灵巧的狸猫,飞速穿梭。
没有一丝脚步声。
盗跖停下身形。
他穿着紧身夜行衣,半张脸蒙在黑布底下。
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听见那声巨响,眉头皱了皱。
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夜空,没见闪电。
“大冬天的打闷雷?”
盗跖撇撇嘴,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屑。
他低头瞅了瞅底下巡逻的禁军队伍。
几队人马举着火把,被雷声惊动,正乱哄哄地四处张望。
“大秦的皇宫,防备也不过如此。”
他冷笑一声。
脚尖在瓦片上轻点。
身形一晃,融入更深的黑暗中。
“高渐离那个蠢货还想刺杀。”
“等老子把图纸拿到手,让那狗屁公子知道知道,啥叫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