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顺着窗花格子漏进来。
在御书房的青石砖上投下一片惨白的方块影子。
嬴政像只受惊的夜猫子。
干瘦的双手死死攥着那把崩了口的太阿剑。
剑鞘早扔在脚边的矮几上了。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寒风呛进肺管子。
惹得喉咙发痒,他硬生生把咳嗽憋回肚子里。
憋得老脸涨红。
他把太阿剑凑到窗户底下。
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眯起老花眼死命瞅。
剑刃上,那个黄豆大小的豁口,刺眼得很。
这可是太阿啊!
天下名剑,吹毛断发。
当年荆轲刺秦,他拿这把剑可是连斩了好几个刺客的兵器。
现在呢?
就跟块豆腐似的,轻轻一碰,碎了?
嬴政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手指头在豁口边缘来回摩挲。
指肚被锋利的断茬划了道小口子,渗出一点血丝。
他都没觉得疼。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啥怪物打出来的?”
嬴政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供奉在剑架上的那把灰白色长剑。
没有华丽的吞口,没有镶金嵌玉的剑鞘。
就是一块冷冰冰的铁片子。
可那上面透出来的煞气,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脊梁骨发麻。
嬴政把太阿剑随手一扔,“当啷”一声砸在案几上。
他像个饿了三天的狼,几步跨到剑架前。
一把抓起那把精钢剑。
“沉!真沉!”
入手冰凉,分量比青铜剑重了一倍不止。
他双手握住剑柄,随便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嗡——”
空气被轻易撕裂,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嬴政两眼放光,眼底的红血丝都兴奋地跳动起来。
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咧,露出两排大黄牙。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赶紧扶住旁边的红木柱子。
“有这等神兵利器,别说匈奴的弯刀,就是把六国余孽全绑一块儿。”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
“大秦铁骑也能像砍瓜切菜一样,把他们全剁成肉泥!”
“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
嬴政压低嗓门,在御书房里来回走溜。
黑金龙袍的下摆扫过地毯,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逆子,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嘎吱——”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嬴政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精钢剑差点砸脚面上。
他赶紧把剑塞回剑架,抓起自己的太阿剑。
连滚带爬地钻进屏风后头的暗道里。
动作麻溜得像只成了精的老黄鼠狼。
暗道门刚关上。
嬴子夜披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衣,打着哈欠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刚出锅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大半夜的,咋感觉屋里进贼了呢?”
嬴子夜吸溜着鼻子,闻到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走到书案前,看到被扔在角落里的剑鞘。
还有案几上那滴没干透的血迹。
他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老头子还挺好奇。”
他把烤红薯放在桌上,扒开一块皮。
金黄色的红薯瓤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咬了一口,烫得他直吸溜嘴。
第二天一早。
御书房外头,积雪还没化。
冷风刮得窗棱子咣当乱响。
嬴子夜盘腿坐在暖炕上。
面前摆着张巨大的草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奇怪的线条。
萧何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算盘,愁眉苦脸地站在一边。
欧阳冶满身黑灰,大棉袄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他手里拿着根炭笔,在图纸上比划着。
“主公,按您说的,这剑的模子已经开出来了。”
欧阳冶一抹脸,黑灰混着汗水,弄成了个大花脸。
“一天五百把,没问题!”
“光造剑哪够?”
嬴子夜把手里的半块红薯皮扔进火盆里,刺啦一声冒起白烟。
他指着图纸旁边的一堆圆柱形零件。
“看见这没?这叫枪管。”
萧何凑近瞅了瞅,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这……这是前些日子在城墙上用的那个黑铁管子?”
老头倒抽一口凉气,想起那天的惨状,腿肚子直转筋。
“那玩意儿……不是天兵天将用的法器吗?”
“法你个大头鬼。”
嬴子夜翻了个白眼,手指头在图纸上重重戳了两下。
“这叫燧发枪,只要有手有脚,培训三天就能杀人。”
他站起身,眼底闪烁着野兽般的狂热。
“老子要批量造枪!把大秦的军队武装到牙齿!”
欧阳冶抓了抓络腮胡,一脸为难。
“主公,这枪管是中空的,还得打磨光滑。”
他指着粗糙的手指。
“俺们铁匠平时都是一锤一锤砸出来的,这玩意儿太精细。”
“一个人从头敲到尾,一天也出不来十根啊。”
“谁让你们一个人从头干到尾了?”
嬴子夜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长长的流水线示意图。
“把工序拆开!”
他声音提高,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张三只管烧炉子,李四只管捶打枪管,王五负责钻孔!”
“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干熟了,闭着眼都能弄!”
他指着图纸上的各个环节。
“这叫流水线生产,零件标准化。”
萧何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这词儿太新鲜,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听过。
“公、公子,这能行吗?”
他咽了口唾沫,算盘珠子在怀里磕碰作响。
“万一哪道工序出了岔子,这枪不就成了废铁了?”
“只要尺寸卡死,就不会出岔子。”
嬴子夜走到书案后,抓起监国金印。
“当”的一声,在一份空白帛书上盖下红印。
“老萧,你去传令。”
“把咸阳城外所有的死囚、流民,全给我编入天机阁!”
“包吃包住,干得好还能减刑拿工钱。”
他眼神一冷。
“欧阳冶,我给你半个月时间。”
“把流水线拉起来。”
“半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三万把制式燧发枪,装备长城军团!”
欧阳冶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
“主公放心!俺老欧就算是不睡觉,也把这流水线给您搞出来!”
他拿着图纸,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一溜烟跑出了御书房。
接下来的半个月。
咸阳西郊的天机阁,彻底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几十座高炉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和火舌。
几万名苦役和铁匠,被分成了无数个小组。
每个人像没有感情的机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当!当!当!”
打铁声汇成一片,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半个月后。
天机阁的宽大库房里。
一排排崭新的燧发枪,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枪管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胡桃木的枪托被打磨得光滑。
蒙恬穿着一身新换的精钢战甲。
甲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手里端着一把燧发枪,激动得连手都在发抖。
“这……这真的全造出来了?”
他身后,三万长城军团的精锐,已经全部换装完毕。
黑色皮甲,燧发枪,腰间还挎着精钢短剑。
那股子武装到牙齿的杀气,直冲云霄。
嬴子夜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焕然一新的军队。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老蒙,带着这帮兄弟,去草原上溜达一圈。”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校场。
“让那些蛮子尝尝,什么叫时代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