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九门紧闭。
数以万计的金吾卫和百骑司暗探把大街小巷翻了个底朝天。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一脚把跪在最前面的千牛卫统领踹翻在地。
“废物！找个三岁孩童都找不到！朕养你们有何用！”
统领连滚带爬地爬回原位，脑袋磕在青石砖上砰砰直响。
大殿内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长孙皇后坐在凤椅上暗自垂泪。
“沙沙……沙沙……”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
众人循声望去，一抹粉色的小身影正倒退着往大殿门槛里退。
小兕子两只白嫩的小手死死攥着一个粗糙的麻袋口，小脸憋得通红。
“嘿咻！嘿咻！”
她每拽一下，脚下的丝绸软底鞋就在地砖上打个滑。
那件用金线绣着云纹的漂亮小裙子，此刻已经成了一块抹布，沾满了黄泥和草屑。
更显眼的是，她嘴巴周围还糊着一圈红彤彤的油渍。
李世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眼眶瞬间红了。
他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小泥猴子搂进怀里。
“兕子！你去哪了！阿耶要把这群废物的脑袋全砍了！”
小兕子被勒得喘不过气，小手推着李世民的胸口。
“阿耶松手呀，兕子去给阿耶拿好吃的了。”
长孙皇后也提着裙摆跑过来，拿出丝帕心疼地擦着女儿嘴边那圈红油。
这红色的油渍散发着一股霸道刺鼻的辛香味，直冲脑门。
“这是何物？谁给你吃的？”长孙皇后声音都在发颤。
“小南君哥哥给的辣条！哇塞！可好吃啦！”小兕子双手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个大圈。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心头巨震。
又是那位小南君！
李世民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脏兮兮的麻袋上。
麻袋口散开了，滚出几个带着泥土、灰扑扑的圆疙瘩。
“神仙就赐给你这等玩物？”
李世民蹲下身，捡起一个泥疙瘩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摸着不像仙家法宝，倒像是在后花园随手挖出来的土块。
小兕子急得直跺脚，冲上去把土豆抱进怀里。
“不是玩物！哥哥说这叫土豆，能吃饱肚子的！”
吃饱肚子？
李世民心头猛地一跳，手里冒出一层细汗。
“关中大旱”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大唐现在缺的就是粮！
可这长在泥里的疙瘩，真能当粮食吃？
“王德！”李世民转头对着老太监大喝。
“把这些土豆送去御膳房！洗净了给朕蒸熟端上来！”
老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叫了两个力士抬着麻袋就往外跑。
半个时辰后。
王德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紫金托盘跪在案几前。
揭开盖上的银罩子，一股有别于麦香和粟米香的独特味道飘散出来。
淡淡的，透着一种踏实的泥土芬芳和纯粹的粮香。
托盘里，洗净蒸熟的土豆表皮微微开裂，腾着热气。
李世民屏退左右，连银针试毒都免了，直接伸手抓起一个。
刚出锅的土豆烫手。
李世民左右手来回倒腾了几下，笨拙地撕开那层薄薄的外皮。
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内瓤。
他吹了两口，试探着咬下半口。
舌头轻轻一抿，绵密的口感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没有大唐粟米那种拉嗓子的粗糙感，甚至不需要怎么咀嚼，直接就能顺着喉咙咽下去。
最要命的是，这一口咽下肚，胃里立刻升起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三口两口将手里剩下的半个土豆全塞进嘴里，嚼得急促。
甚至连掉在手背上的一点碎渣，都低头舔得干干净净。
长孙皇后也小口吃完了一个。
她摸了摸小腹，脸上满是错愕：“二郎，臣妾竟觉得有些撑了。”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懂打仗，更懂治国。
这叫土豆的玩意儿，不仅好下咽，还奇顶饱！
如果大唐的军队行军打仗能带上这种军粮，如果关中的饥民能吃上这等神物……
李世民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双手因为用力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白。
他一把抱起旁边正在啃第二个土豆的小兕子。
小丫头被抓得有点疼，小眉头皱成了八字。
“兕子！你告诉阿耶！”
李世民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女儿。
“小南君仙人可曾说过，这土豆耐不耐旱？”
小兕子歪着头想了想，把嘴里的土豆咽下去，鼓了鼓腮帮子。
“哥哥说啦，这泥疙瘩好养活，随便往地里一埋就能长。”
李世民眼底爆出两团火光。
好养活！耐旱！
大唐有救了！关中的饥民有救了！
他紧紧抓住女儿的肩膀，声音直打哆嗦，连龙袍的袖子都抖了起来。
“那这土豆一亩地能产多少？五百斤？还是六百斤？”
在大唐，上好的水田种稻子，亩产撑死了也就三四百斤。
李世民觉得这既然是仙人给的神物，胆子放大一点，往六百斤猜总没问题。
甘露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
小兕子手里捧着啃了一半的土豆。
她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最天真烂漫的语气开了口。
“仙人哥哥说，这泥疙瘩叫土豆，随便种种，一亩地大概也就产个一万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