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陈姨来了!
林暖第一时间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小小的30平米的开间,堆满了一家七口的生活用品,别说藏个大活人了,找片空地都难。
“哦,来了~嫂子你忙完……”
张巧姐还没寒暄上,陈梅就绕过她,直奔屋中站着的林暖而去。
“暖丫头,信在哪?给我,我要把那个畜生找出来,我闺女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陈梅咬牙切齿,恨不能生食对方血肉。
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癫狂,抓着林暖时也没轻没重,指甲都扣到肉里了。
“我、我……”这没有的东西,她要怎么拿出来?
“信呢?信在哪?”
张巧姐上前撕巴:“哎,嫂子你听我说。”
此时的陈梅敏感又多疑,见她们推诿:“你们……不会拿去点炉子救火了吧?你们怎么敢的!”
“胡咧咧啥呢?”沈奶奶从窗边的小桌站起身,摘下老花镜,搁在报纸上。
“她再蠢,能蠢到把信烧了吗?暖暖打小就黏向红,她是见不得向红死了都被人往身上泼脏水。”
陈梅一怔,眼神涣散了几秒,嘴唇哆嗦着,似乎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厘清沈奶奶话里的深意。
“没有信?怎么会……没有呢?不要骗我!”
“你家向红跟你素来亲近,这种大事儿,她咋可能跟暖暖说不跟你说?
你也不想想看,她一高中都没毕业,能帮向红找着什么好工作呀。”
“唔——我的向红怎么这么苦命啊!”
陈梅发出一声悲泣,眼底的复仇火焰,在此刻彻底熄灭。
她像行尸走肉般摇晃着往外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怎么能没有!”
林暖瞬间落泪,冲上去抱住陈梅。
屋里的几个女人抱在一起,放声恸哭。
*
祖孙三代将那本《立体几何》翻了又翻,除了林暖没人瞧得见。
张巧姐觉得女儿是被吓得发癔症说胡话,反而是古板的奶奶信了她,让她从头开念。
朗诵和创作不同,能编一句两句唬人,那还能编出一整本来?
当读到“曲向红被拖进小树林,呼救声被风声吞没”时,林暖哽咽得几乎断气,指尖死死攥着书页。
那些冰冷的文字像画面一样在眼前铺开。
只看文字就能感受到的痛苦,不敢想亲身经历的向红姐当时有多绝望多无助。
奶奶及时打断,随便指了一行:“这写的啥?”
林暖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知青曲向红的死只是个开始,下一个遭遇不测的是怀着一腔热血建设新农村的林暖。”
奶奶下结论:“真邪门,这书她还真能看见,可这也没法当证据,算了,让公家查吧。
总之出了这个门,事儿就烂在咱娘仨肚里,跟谁都别说,听见没?”
张巧姐抬手呼了她一巴掌:“别哭了,听见你奶的话没,嘴巴牢靠点,千万别跟外人说,小心抓你去批斗。”
筒子楼晚上都在说这事儿。
林暖搁水房洗漱时和几个捕风捉影的吵吵起来,没吵输,就是气不过,没来由的替向红姐委屈,回屋钻被窝蒙头哭去了。
她家只有三十平,住着一家三代七口人,按理是住不开的,但胜在林父心思活络。
将层高3米的屋子一分为二,中间架了层木板,上层睡人,下层2米空间供日常起居。
一定程度上牺牲了采光和舒适度,好歹是全住下了。
筒子楼是统一熄灯。
灯一灭,大家也陆续爬到二层上铺睡下。
一盏昏黄的油灯亮起,林暖父母坐在书桌前翻着账本,小声合计。
“尸检出结果了,法医说孩子5个月大,下体长期撕裂,被侵犯的痕迹很重……”
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两人都在消化这事儿。
其实做父母的,压根听不了这种事,心里闷得难受。
“尸检……林嫂子舍得?”
“你说呢,开膛剖腹的跟挖她的心有什么区别?可总要孩子死个明白啊。”
尽管张巧姐觉得女儿是被尸体吓得发癔症,可还是信了那句“下一个出事的就是林暖”
林父一听急了:“咋这里边还有闺女的事呢?”
“也怪我,她之前总嚷嚷着要和向红分一个大队去,两姊妹有个照应。前天发工资,我头脑一热,就去知青办托关系打了招呼。”
不出意外的话,林暖毕业后也是要去蜀南江县米仓村的。
夫妻俩拿出铝饭盒盘点起存款,越盘越心凉。
“最次的工作都要四百,加上请客送礼,没五百下不来。”
“找人借吧?”
“找谁?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借你三五块匀兑几天,谁能借你三五百啊?”
他们家四个人赚钱,养九张嘴都养不过,别说那一个人赚钱全家花的,不欠一屁股饥荒就算会过日子了。
原是给林暖攒了120,加上知青办180的安置费和一年粮食补助,总能在乡下安顿下来。
等他们发工资,每月再给她汇10块钱,她就是不参加劳动都饿不着。
可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规划得再好也白搭。
“孩子干点活,吃点苦都没什么,可这是奔着送命去的呀。”
“下乡是个大难题,不下乡也是个大难题。
老大和媳妇的孩子都三岁了,夫妻俩还没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日盼夜盼就指着这张床呢。”
“那咋办?我水灵灵养那么大姑娘,就让她死去?”
“妈,小慧不搬回来也没事。”
“睡你的觉,瞎插什么话!”张巧姐抻着脖子骂完大哥,低声跟丈夫说。
“行了,别说了,孩子没睡都听着呢,别让他们跟着操心了。”
林父一拍大腿:“有了,可以嫁人啊。你忘了,你爸给咱闺女定过一门娃娃亲。”
*
纺织厂,家属院的二层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你小子想通啦?”
程淮舟手里捧着本书,歪在椅子上,笔直修长的双腿搁在书桌上。
“不就是下乡吗?多大点事,帮你平了,省得别人一天到晚叽歪你。”
程父满意:“不愧是老子的种,就是有觉悟。”
“废话少说,我有条件。”
程父大手一挥,条件随便他开。
“我要带个人。”
“行,别说一个,十个八个都没问题,是你那帮兄弟吗?”
程淮舟合上书,指尖轻敲着扶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是,回头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