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魏姝领进一个小孩这件事,魏缭很头疼;
对于这个小孩是因叛被杀的长安君成蟜的幼子、当今大王的侄子这件事,魏缭感到很心安,因为他觉着自己可能在做梦;
对于让魏姝教导嬴子婴这件事是大王亲自下诏,魏缭感觉这个梦境,未免过于癫狂了。
夜。魏缭和魏姝在书房中对坐。
“阿姝,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啊?”
“阿兄,这个问题你今天问的都是第七遍了。长安君成蟜的幼子,当今大王的侄子,公子扶苏的堂兄。”而且,还是未来的秦三世,大秦帝国最后的王。
“大王怎么会下诏让你养着这个孩子?”魏缭压低着声音,“他的身份……这可是个大麻烦啊。”
“我当然知道。”魏姝也很头疼,“但是大王下诏了,小妹也没办法啊。大王根本就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魏缭低头也是思绪了许久,但是暂时也没有想到完美的解决方法,只能开口问道:“那你想过如何养着他?怎么教育他?他身份特殊,你可千万别教了一些不该教的东西。”
听着魏缭别有深意的话语,魏姝也是无奈叹息:“我明白的。”
……我明白个屁!
魏姝脑海中总是在回荡着今天下午与嬴政的对话,她总觉着,政哥话里有话,所以,她才万般纠结。
养一个孩子,其实还是挺简单的,毕竟她现在有钱有地位有一大堆的仆人,很多事情根本就用不上她亲自去做。
但是,现在的难点是,嬴子婴身份特殊,而且她还没有弄明白政哥的意思。
养一个孩子不难,但是怎么养,养成什么样的孩子,才是需要她费心的。
按理说,政哥应该不会希望嬴子婴能够成为可能会对扶苏等继位有威胁的人,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她只需要将三世养废掉,带着他吃喝玩乐,只要不触及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做个闲散的超级超级官好多代,就行。
但是,不知道怎么着,政哥将诏书递给她,准确说是扔给她的时候,那个眼神,总是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以她对政哥的了解,那个眼神,绝对别有深意,但是,也可能是她对政哥了解不够,所以,她没能完全理解政哥的意思。
难不成,政哥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教这个将来极有可能对扶苏他们产生威胁的亲侄子?
怎么想都不对啊。
“既然还未想清楚,那就暂时先压下。”魏缭见魏姝也是一副头疼的模样,只能开解着,“大王既然让你养着,那就先养着吧。毕竟是王室子,一定不能懈怠了,首先,他的安危是第一要务,回头,阿兄多派几个卫卒在他的院子周围日夜巡逻,其次,他的饮食一定要注意,阿兄让人给他单独劈出一处庖厨,庖厨我来选,菜色,你来教。”
“好。”他周围还多了一支影子呢,只要嬴子婴不出这国尉府,安危定然不会出问题的。只不过,影子之事,她暂时也不能告知魏缭,涉及到王室暗卫,三缄其口,总是没错。而且,她感觉,她这个便宜哥哥,似乎已经察觉到些许异样了。
“除开此事,李斯之事,阿妹打算该如何处置?”李斯的发难,魏缭可没有忘记。
“此事,阿兄不必动手,我自有打算。”李斯的事情,魏姝并没有想过让魏缭插手,李斯这个人也很特殊,下手重了,可能影响后面的局势,下手轻了,她心里不爽,所以,这种事,还是她自己动手比较好,容易把握分寸。
“阿姝是怕为兄下手重了?”
“李斯暂时可不能死啊。”魏姝揶揄地看着魏缭,“兄长不下手便罢了,下手往往都是死手,就李斯那个肉体凡胎,阿妹怕他遭不住啊。”
魏缭起身,拍了拍衣袍的虚尘:“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为兄就先回去休息了。近期往九郡调动军需,好几日都没能好好休息了,头都有些疼了。”
“嗯。阿兄去休息吧。”
“嗯,阿姝也早些休息,这些事,明日再想吧。”
“好。”魏姝看着魏缭离开,她整个人再次如一滩烂泥瘫倒在了桌案前,“这哪能睡得着啊。”
“政哥啊政哥,你真的又给我出了一个超级大难题啊。”魏姝摆烂着。
又是这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嬴政看着她这副模样,额角就不停地抽动着。别说是官家女子,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也绝对没有她这样的姿态。简直不成体统。
嬴子婴身份特殊,放到别处,他都不放心,唯有放在魏姝这里,他才能安心。
魏姝不会哄抬他的不臣之心,但是魏姝也绝对不会放任嬴子婴成为一个废人。毕竟,若为大秦计,多条后路总是好的。这点,就算他不好直接交代,魏姝迟早也会领会到这层意思的。
果然——
“不行啊,不能养废啊。”魏姝懊恼着,“总得留条后路啊。但是也不能养得太过出挑啊,毕竟还是要以政哥血脉为主,小小苏啊,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蒜鸟蒜鸟,反正这也不是一天两的事,先想一下今年和明年的事情。”魏姝左手掐着手指头,右手拿着小毛笔在纸面上圈圈画画着。
“第一,今年大秦攻下赵国九座重镇,迈出了统一的第一步;第二,今年大旱,死伤无数,国家内政需要花时间处理,所以,明年是修生养息的一年。”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其他粮食种子全面推下去;冶铁技术也可以再提升一下,钢可以提上日程了;玻璃也需要加快研制;棉花的种植……算了,棉花再等等,等到粮食充裕才可以,不行,棉花的种植还是需要的,将士们保暖、止血还有我的姨妈巾都非常需要。”
“对了,还有酒,最好把高度酒精搞出来,这样的话,可以做麻醉、消毒之用,在战场上会有大用。青霉素,青霉素系统里倒是还有一些,但是很少啊。如果需要提取青霉素,那就得仔细想想,这东西,太难了。”
“最好再推动一下商业发展,可是以现在大秦国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但凡说上一句,李斯能生撕了我,这个儒家的叛徒,法家的二愣子,就喜欢搞事情!”魏姝在商业上画了一个圈,而后打了个叉,“往后推一推吧,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比我搞毕业论文都头疼啊。政哥啊政哥,我对你的忠心当真是感天动地啊。当年博导的电话,我都是爱答不理的啊。”
看着魏姝口头虽然抱怨不歇,但是眼中却是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嬴政靠在一旁铜柱上,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