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桂秋在封神台住了下来。
夜阑修为减半后,整个人清瘦了一圈,素色长裙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姜岁看在眼里,心疼,但夜阑自己倒没什么反应,每天照常给姜桂秋做饭——用她仅剩的修为,变出一桌热菜热饭。
姜桂秋一开始不习惯。
她是个凡人,活了大半辈子,习惯了粗茶淡饭,习惯了在灶台前忙活。忽然有一天,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人端着一桌子菜出现在她面前,还叫她桂秋姐,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夜阑姑娘,姜桂秋说,这些……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夜阑笑了笑,我欠你的。
姜桂秋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夜阑是谁——姜岁跟她说过,亲生母亲,三百年前把自己封在昆仑山巅,为了不让妄继续害人。她也知道,当年害死自己的不是夜阑,是那个叫的东西。
但她还是有点别扭。
毕竟,借的是夜阑的手。
姜岁看出来她的不自在,拉着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姜岁说,你别别扭。夜阑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桂秋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娘知道。娘不怪她。
那你为什么……
就是有点不习惯。姜桂秋说,你亲娘在,娘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姜岁愣了一下。
她看着养母,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娘,你不是外人。你永远是我娘。
姜桂秋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笑了:好孩子。
夜阑站在不远处,听见了这句话。
她没走过去,只是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
明从她身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
在想什么?明问。
夜阑接过茶,笑了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我把桂秋姐带回来。夜阑说,她本来已经安息了。现在……她夹在中间,为难。
明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为难。他说,她只是需要时间。
夜阑看着他,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你倒是看得明白。
因为我也经历过。明说。
夜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曾经被误解,被排斥,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
她没再说话,只是端着茶,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姜岁和姜桂秋。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烘烘的。
姜桂秋在封神台住了半个月,渐渐习惯了。
她开始主动帮忙做饭——虽然夜阑用修为变出来的菜比她做的好吃一百倍,但她坚持要自己动手。
你那个是法术,姜桂秋说,我这个是心意。
夜阑没反驳,站在旁边看着她切菜,偶尔伸手帮个忙。
两个女人站在灶台前,一个穿着素色长裙,气质清冷;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朴实。画面有点违和,但莫名和谐。
姜岁靠在门框上看着,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
明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包子——韭菜三鲜。
看什么呢?明问。
看我娘。姜岁说。
哪个?
两个都是。姜岁笑了。
明也笑了,把包子递给她:
姜岁接过来,咬了一口。
包子还是温的。
悟空最近在封神台住得很开心。
他发现姜桂秋做的饭比竹悦点的外卖好吃,每天准时蹲在灶台旁边等开饭。姜桂秋也不嫌他烦,每次都会多给他盛一碗。
小伙子,多吃点。姜桂秋说,看你瘦的。
悟空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阿姨,我不瘦!我是肌肉!
姜桂秋笑了,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杨戬和哪吒也经常来蹭饭。杨戬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每次姜桂秋叫他二郎真君,他都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哪吒更直接,每次来都要姜桂秋给他做糖醋排骨,说比竹悦点的外卖好吃。
竹悦推了推眼镜,看着满院子蹭饭的神仙,没说话,只是默默在电脑上记了一笔——
封神台常住人口:姜岁、明、夜阑、姜桂秋。流动人口:悟空、杨戬、哪吒。伙食支出:大幅增加。
夜阑修为减半后的第三十天,出事了。
那天夜里,封神台地库里的朱砂阵法忽然亮了。
姜岁被惊醒,披上衣服跑到地库,看见夜阑站在阵法中央,素色长裙被风吹起,脸色苍白。
姜岁问,怎么了?
夜阑没回头,声音很沉:妄的残魂。
姜岁的手指收紧。
它没死透?
没有。夜阑说,我当初封印它的时候,有一部分残魂逃了。现在……它在找新的宿主。
她转过身,看着姜岁,眼神很认真:岁岁,它要找的人,是你。
姜岁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血脉特殊。夜阑说,你能承载它。三百年前它想要你的身体,现在……它还是想要。
明从后面走过来,岁安剑已经出鞘。
它在哪里?明问。
不知道。夜阑说,但它在靠近。我能感觉到。
姜岁站在原地,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但眼底有一丝冷意。
那就让它来。她说。
夜阑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还不够强。妄的残魂虽然弱,但它如果找到你,还是会趁虚而入。
那怎么办?
加固封印。夜阑说,在它找到你之前,把它彻底封死。
她看着姜岁,眼神温柔:但这次,娘需要你的帮助。
姜岁点了点头:
明站在她身侧,岁安剑握在手里,没说话,但眼神很坚定。
地库里很安静,朱砂阵法的光在慢慢减弱。
姜岁看着夜阑,又看了看明,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有娘,有明,有养母,还有一群会蹭饭的朋友。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姜岁站在封神台顶,岁安剑横在身前。
夜阑教了她一个法诀——引星入体,以星力淬炼经脉。她盘膝坐了七天七夜,把昆仑山巅那三百年的星辉一点点吸进身体里。经脉像被火烧,又被冰封,反复碾过,碎掉,再重铸。
第八天清晨,她睁开眼。
桃花眼里映着天光,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星芒一闪而逝。
她抬手,岁安剑自动飞到她掌心,剑身嗡鸣,像在欢呼。
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恭喜。他说。
姜岁转头看他,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准圣了。
明说,慢了三天。
姜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早就准圣了?
明说,在昆仑山巅等你醒的时候。
姜岁看着他,没说话,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刚贴上他的侧脸,明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姜岁——她桃花眼弯着,笑意很淡,但眼底有光,像昆仑山巅初升的太阳。
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没躲,也没说话,只是耳尖一点点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又慢慢松开。
他想伸手把她揽过来,但忍住了。
只是站着,让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点温热的触感。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酥酥麻麻的,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但他面上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是耳尖红得厉害。
姜岁碰了两下,收回手,转身往封神台下面走。
走吧。她说,去找妄的残魂。
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轻轻握了握拳,把那点温度攥进掌心。
嘴角没忍住,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跟上去,走到她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带路。他说。
姜岁看了他一眼,桃花眼弯起来:你耳尖怎么红了?
风吹的。明面不改色。
姜岁没拆穿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明走在她身侧,岁安剑背在背上,耳尖还是红的,但没再说话。
妄的残魂藏在一座废弃的庙里。
庙在山脚下,破败不堪,屋顶塌了一半,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残魂附在一个流浪汉身上——那人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睛翻白,嘴里念念有词。
冷……好冷……
姜岁站在庙门口,岁安剑握在手里。
明走在她前面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姜岁推了推他的肩膀:让开,我准圣了。
明侧了侧身,但没完全让开,还是留了半边身子挡着她。
夜阑站在另一边,素手结印,白光在掌心流转。
它在这。夜阑说,声音很轻。
姜岁点头,迈步走进去。
残魂察觉到她,猛地抬起头。流浪汉的眼睛变成纯黑色,没有眼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姜岁……残魂说,声音重叠,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你终于来了。
出来。姜岁说。
出来?残魂笑了,我为什么要出来?这具身体挺好用的。
它操控着流浪汉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
姜岁,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残魂说,因为你是最完美的容器。你娘封了我三百年,但我没死。我等着,等着你来救她——因为只有你,才能让我彻底复活。
姜岁没说话。
你以为你准圣了?残魂歪了歪头,准圣在我面前,还是不够看。
它抬起手,黑色雾气从流浪汉身上涌出来,凝成无数触手,朝姜岁扑过来。
明一步跨到姜岁身前,岁安剑出鞘,剑气横斩,黑色触手被斩断大半。
但触手太多,斩断一波又来一波。
夜阑站在姜岁身侧,素手结印,一道白光从她掌心涌出,罩住那些触手。触手碰到白光,滋滋作响,像被灼烧。
姜岁说,你退后。
岁岁——
我准圣了。姜岁说,我能处理。
她往前一步,岁安剑举过头顶。
剑身上,金色的星芒亮起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起昆仑山巅那七天的星辉,想起养母温和的笑,想起夜阑抱着她时身上冰冷的温度,想起明递给她包子时掌心的暖——还有他刚才耳尖红透的样子。
她睁开眼,桃花眼里金色星芒大盛。
岁安剑落下。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剑尖涌出,像一条星河,劈开黑色雾气,直直斩向残魂。
残魂尖叫着,想躲,但金色剑气太快,太亮,像天罚。
不——
残魂被剑气劈中,黑色雾气沸腾,消散。流浪汉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庙里安静下来。
姜岁站在原地,岁安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金色星芒慢慢暗下去。
她喘了口气,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但眼底有光。
结束了。她说。
夜阑走过来,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笑了。
她说,结束了。
明站在她身侧,岁安剑收在鞘里,看着她,耳尖又有点红了。
姜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把流浪汉送到山下医院,确认他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才回封神台。
姜桂秋在院子里等他们,看见姜岁回来,赶紧迎上去。
岁岁,没事吧?
没事。姜岁说,桃花眼弯起来,娘,妄彻底没了。
姜桂秋松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夜阑站在姜岁身后,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明站在她身侧,递给她一杯茶——温的,刚好入口。
在想什么?明问。
在想……夜阑接过茶,三百年前,我一个人封妄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夜阑看着院子里的姜岁和姜桂秋,看着悟空在灶台旁边偷吃馒头,看着杨戬靠在廊下喝茶,看着哪吒蹲在地上玩变形金刚,今天,我不是一个人了。
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说,我们都在。
夜阑看着他,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谢谢你。
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谢什么——谢他陪着姜岁,谢他一路护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人。
姜岁站在院子中央,一手牵着养母,夜阑站在她身侧,悟空在啃馒头,杨戬在喝茶,哪吒在戳变形金刚。
夕阳落在封神台上,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姜岁桃花眼弯起来,笑意很淡,但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暖烘烘的。
妄没了。
娘回来了。
养母也回来了。
她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