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闪了大概十秒，自己就灭了。
手机屏幕恢复正常，订单页面，一百八十三块三毛。刚才那道蓝光没了影。
苏小冉把脑袋缩回去，棒棒糖棍子在嘴里转了一圈，从左边滚到右边。
“你这手机该换了。”
陈默没接话，把手机扣在桌上。六个人就接着吃。
筷子在菜盘里此起彼伏。赵可可的舌钉碰到碗边，叮一声。林小鹿把土豆丝分成六份，每一份都差不多大，筷子尖拨一下，看一眼，再拨一下。
周小萌吴小雨还是共用一双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周小萌夹菜，吴小雨张嘴，节奏咬得死死的。
沈念念把鱼肉挑出来放进猫碗。猫低头舔了两下，又抬头看她，眯着眼睛，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她摸了摸猫头，自己夹了一根青菜，小口小口地嚼。
苏小冉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陈默碗里。碗是空的，他还没动过筷子。肉丝上沾着豆瓣酱，油亮亮的，在碗底堆成一小撮。
“哥，你多吃点。”
赵可可多看了苏小冉一眼，筷子顿了一下，又接着夹菜。花臂上的招财猫随着她夹菜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你管他。”
“我管他怎么了。”
“没事。”陈默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米饭有点凉，嚼着还行。
“饭凉了。”林小鹿说。
“能吃。”
苏小冉的嘴角动了一下，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放在桌上。糖棍上沾了辣椒油，在桌上滚了半圈，停在赵可可的筷子旁边。
赵可可用筷子把那根糖棍拨开，夹了一块番茄炒蛋。
“你糖放桌上，等下蚂蚁爬。”
“关你屁事。”苏小冉把糖棍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是空的，就一张外卖小票，上面印着鱼香肉丝，十八元。
赵可可没说话了，低头扒饭，舌钉在嘴里转了一圈。
陈默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正常的通知栏，一条短信，银行的。
【您尾号3749的储蓄卡】
他划开，短信还没读完，屏幕自己就跳了，跳进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界面。
粉色的。整个屏幕都是粉色，中间一个卡通女生头像，扎双马尾，正在眨眼睛。背景铺满粉色蕾丝花纹，少女漫画里才有的那种。
陈默愣了一秒。
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嗲嗲的，动漫配音的腔调。在这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响起来，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叮！女神养成系统激活啦～】
苏小冉的筷子停在半空。鱼香肉丝从筷子缝里掉回盘子，溅起一小滴油。
“什么声音？”
赵可可的嘴张着，忘了嚼，舌钉在嘴里定住，不动了。
周小萌吴小雨对视一眼，两双筷子同时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盘子边上，愣是没掉下去。
林小鹿把花腿从桌子底下伸出来，脚踝上的玫瑰纹身被手机屏幕的粉光照得发红。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沈念念抱紧猫。猫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从她怀里挣出去，蹲在床头柜上，尾巴竖起来，也盯着手机屏幕。
【检测到宿主：陈默。】
六个人同时转头看陈默。
“默哥？”周小萌小声叫了一句。
陈默没动，右手腕上的红绳在粉色光里红得刺眼。
【检测到六位潜在女神对象：苏小冉、赵可可、林小鹿、周小萌、吴小雨、沈念念。】
六个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苏小冉嘴里的糖棍掉出来，落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赵可可的碗边。
“它怎么知道我叫苏小冉？”
赵可可咽了口口水，舌钉碰到牙齿，嗒一声。
“它怎么知道我叫赵可可？”
后面周小萌吴小雨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
“它怎么知道我们叫……”
话说到一半，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林小鹿低头看自己的花腿。玫瑰纹身在粉光底下颜色更深，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一颗一颗亮着。
沈念念没吭声，抱着猫的手紧了一下。猫不舒服地扭了扭，她一松手，猫跳回床头柜上，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里的卡通头像又眨了眨眼睛，那眨眼一帧一帧的，睫毛会弯，瞳孔会缩。
【叮！首次任务发布：请在一个小时之内，为六位女神各消费至少10元。任务奖励是10倍返利哦～】
屏幕上弹出一个倒计时。00:59:58，数字开始跳，00:59:57，00:59:56。
一个小时，六十块。他兜里只有一百八十三。
“等一下。”周小萌举手，“什么叫各消费10元？”
“就是一个人花10块。”吴小雨说。
“废话，我知道一个人花10块。”
“那你问什么？”
苏小冉把糖棍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辣椒油，没往嘴里塞。她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又看陈默。
“哥，这啥玩意儿？女神养成？你要养我们？”
赵可可把筷子放下，花臂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招财猫跟着鼓了一下。
“诈骗软件吧。肯定是，现在骗子什么招都有。”
“诈骗软件声音这么嗲？”周小萌歪着头，绿毛蹭到吴小雨脸上。
“嗲得我起鸡皮疙瘩。”吴小雨把她的绿毛拨开。
“就是就是。”
“你复读机啊。”
周小萌弹了一下吴小雨的脑门。
“你弹我干嘛！”
“因为你笨。”
“你才笨。”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倒计时还在跳，00:59:42，00:59:41。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灭了，再按一下，又亮了。还是那个粉色界面，卡通头像还在眨眼睛，睫毛一弯一弯的。
“关机。”赵可可说，“直接关机。”
陈默长按电源键。关机动画，开机动画，指纹解锁。进去还是那个粉色界面。
倒计时：00:59:03。
“重启也没用。”他说。
这是他今晚说的头一句完整的话。
粉色的光把出租屋的墙照成了桃红色，外卖盒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
苏小冉凑过来，下巴搁在陈默肩膀上，糖棍叼在嘴角。她下巴尖尖的，硌得陈默的肩膀有点疼，可是她没挪。
“哥，它让我们花钱。我们不值钱，别花。”
陈默站起来，苏小冉的下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差点没站稳。
“哥？”
“走。”
“走？走去哪？”
“买水。”
“买几瓶？”
“六瓶。”
陈默拿起手机就往门口走。
六个人跟着站起来。十平米的屋子挤了七个人，一站起来就跟早高峰的地铁一样。赵可可的花臂碰翻了桌上的筷子，哗啦一声。林小鹿把花腿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不小心踢到外卖箱，箱子咚的一声翻了。周小萌吴小雨的头撞在一起。
“你踩我脚了。”
“是你先踩我的！”
陈默推开门，没回头。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身后六串脚步声就跟上来了。拖鞋啪嗒啪嗒，在楼道里回荡。苏小冉的拖鞋声最响，赵可可的最重，剩下四个人的搅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哥，真买啊？”苏小冉追上来。
“嗯。”
“买什么？”
“到了就知道。”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00:58:41。
窗外的雨停了，地面一汪一汪地反着光。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水洼，哗的一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