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要拍电影的事，只用了一个上午就传遍了北电。
中影合同一签，消息跟长了腿似的。
表演系三楼，陈坤靠在天台栏杆上抽烟，海青从楼梯口跑上来，气都没喘匀：“陈坤，听说了吗？江南那戏真签了。中影投一百万，他自己掏一百万。”
陈坤手一抖，烟灰掉在鞋面上：“他一个摄影系大二的，真签了中影？”
“不止。他还要自己演男主。”海青脸上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震惊，“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写小说赚了六百多万。”陈坤把烟掐灭，“你说什么来头。人家有钱，还有才华，中影当然敢签。”
“你就不想试试？”海青问。
“我那天跟他开过玩笑，说缺人我便宜。”陈坤笑了一下，“他说我便宜不了，过两年自己就火。”
“他真这么说？”
“嗯。”陈坤看着她，“所以更得去他组里看看。能一眼看穿别人命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导演系，消息炸得比表演系还厉害。
姜月拎着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靠在教室门口，几个男生七嘴八舌。
“两百万拍爱情片，他疯了吧？”
“中影凭什么给他投啊？还不就因为杨主任。”
“你们知道什么。”姜月喝了口咖啡，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过来，“他那个摄影作业，杨主任留带子了。我研究生都没见过这待遇。”
几个男生不说话了。
摄影系，赵宇从食堂出来，正好听见两个学妹在议论。
“那个江南好帅啊，听说他给自己电影投了一百万。”
“真的假的？他家不是小县城的吗？”
“写小说赚的！我昨天还去图书馆借了他写的小说，真挺好看的。”
赵宇脸黑得像锅底，一把拽过旁边跟班：“走，回去。”
江南没听见这些。
他正站在北电后门的旧巷子里，身后跟着老陈和阿贵，手里拿着一张手绘分镜图。
“开机提前到后天。”他说，“不能拖。”
老陈愣了一下：“江导，太赶了吧？美术组那边布景还没弄完。”
“爱情片，不用大布景。这条巷子，加上地铁站，学校公园，三个主场景够了。”江南把分镜图展开，“这个镜头，逆光，人物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灯光不用多，一个反光板，一个主灯，剩下的交给自然光。”
阿贵凑过来看一眼：“这光线，得等到下午四点半以后。”
“那就四点半开拍。”江南说，“先把白天的戏拍完。”
他抬头扫了一圈。巷子两边的墙上还有水渍，地面不平，两楼之间的光正好斜切下来。这就是他想要的画面。
“我有信心。”江南说。
老陈和阿贵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当天下午，沈梦涵被叫到巷子里。
她已经提前把第一场台词背得滚熟，站在巷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心一直在冒汗。
江南递给她一瓶水：“紧张？”
“不紧张。”沈梦涵说。
“手在抖。”
沈梦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不说话了。
“你听着。”江南站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这戏要拍四十五天。但我不打算拖。最难的几场放前面拍，熬过去，后面就顺了。你行不行？”
“行。”
“后天开机，你第一场就演地铁站。不是试戏了，是来真的。”江南看着她，“敢吗？”
沈梦涵抬头，眼神又冷又硬：“我什么时候怕过？”
“那就好。”江南把水塞进她手里，“回去休息。这两天别熬夜，别吃辣，别喝酒。到时候哭不出来，我饶不了你。”
沈梦涵接过水，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人，不凶的时候，还挺像导演的。”
“我什么时候都像导演。”江南转身走了。
开机那天，北电后门围了一百多号人。
摄影系、表演系、导演系，几个老师站在远处。王胖子带两个同学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都往后站！别挡光！让你们看，别挤！”
杨振国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穿着那件灰夹克，没说话，只远远看着。
江南站在摄影机后，对老陈比了个手势。
“开机。”
第一场戏，开拍。
沈梦涵站在巷子深处，白t恤，浅蓝牛仔裤。灯光还没全亮，她整个人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小腿。
江南盯着监视器，拿着对讲机：“不要急。先给巷子三秒空镜。”
镜头慢慢推进。
沈梦涵从阴影里走出来，逆光打在她身上。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抬眼看了镜头一眼，然后转身往巷子外走。
“咔。”江南说，“再来一条。你回头那一下，再慢半秒。”
沈梦涵点头。
她重新走了一遍。这一遍，她回头的时候，风吹过来，头发糊在眼睛上。她没去拨，就那么任由头发挡着视线，像在看不远处的一个故人。
杨振国站在人群外，忽然对旁边一个老师说：“这丫头，镜头感太好了。天生吃这碗饭。”
那老师点头：“比我们学校有些毕业生都强。”
赵宇也挤在人群里，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他本来等着看江南出洋相，结果人家不但真开机了，连杨振国都来站场。
他转头想走，正好撞上王胖子。
“哟，赵少爷，不多看会儿？”王胖子笑嘻嘻，“免费学艺，多划算啊。”
“滚。”赵宇挤出人群走了。
一整天拍下来，江南没喊一声累。
沈梦涵不行了。拍到第四场时，她蹲在地上，脸色发白。江南走过去一看，她脚踝肿了一圈。
“什么时候崴的？”江南蹲下来。
“早上出门，在学校门口不小心踩空了。”沈梦涵咬着牙，“没事，我还能拍。”
“能拍个屁。”江南把她扶起来，对王胖子喊，“去医务室借个冰袋。今天的戏不拍了，把她的场次往后挪。”
“导演，我……”
“你什么你。”江南看着她，“脚废了，这辈子都演不了戏。你自己选。”
沈梦涵不说话了。
江南扶着她走到旁边石阶坐下，脱了她的鞋，把冰袋按在她脚踝上。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
沈梦涵低头看着他，半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导演，你轻点。”
江南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那一刻，他手确实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