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夜，江南没怎么睡。
苏晴赖在他房间不走，坐在椅子上看他手里的银熊，眼睛红红的。凌晨两点，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江南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自己站到窗边，点了根烟。
天快亮时，手机响了。顾晚晴的短信：“法国人早上七点到。别睡过头。”
江南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
七点整，顾晚晴敲门进来。她今天穿了深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她看了眼椅子上还睡着的苏晴，没说什么，只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mK2的人已经在大堂了。松竹的飞机十点到。英国人昨晚发了邮件，说要重新报价。”顾晚晴说，“你昨天拿奖之后，所有报价全部作废。今天从头谈。”
苏晴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顾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毯子叠好。
“我先回房。”苏晴说。
顾晚晴没看她，只对江南说：“五分钟后下楼。”
五分钟后，江南到了大堂。mK2的法国女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咖啡，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顾晚晴坐在她对面，江南坐旁边。
“江导演，恭喜。”法国女人先开口，“双银熊。现在整个欧洲都知道你的电影了。”
“谢谢。”江南说。
“所以我们重新报个价。”法国女人拿出一份新文件，推过来，“欧洲加南美，一百二十万欧元。”
江南看了一眼，没碰文件，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顾晚晴在旁边开口：“昨天你们报的是九十万。”
“那是昨天。”法国女人说，“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顾晚晴说，“所以我们的底价也不一样了。欧洲加南美，一百五十万。”
法国女人挑了下眉：“顾女士，这个涨幅太夸张了。”
“不夸张。”顾晚晴说，“柏林双银熊，场刊3.8分，首映全场起立八分钟。这个片子现在欧洲的知名度，你比我清楚。一百五十万，一分不少。”
法国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翻文件。
上午十点，松竹的人到了。这次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比昨天那个级别高。顾晚晴两头跑，像在打两场同时进行的仗。
中午十二点，第一轮谈完。两家都没松口。顾晚晴回房间喝了口水。
“下午继续。”她说。
“你吃得消？”江南问。
“吃不消也得吃。”顾晚晴放下水杯，“你拿了奖，我要是卖不出好价钱，中影那帮人明天就能把我换掉。”
下午两点，英国人来了。这次直接带了合同草案。顾晚晴看完，在数字上画了个圈，推回去。英国人皱眉，顾晚晴说了两句话，对方低头又改。
到下午五点，三家全部谈完。最终价格是：mK2以一百四十五万欧元拿欧洲和南美，松竹以一百三十万美金拿亚洲和日本，英国独立发行补三十五万欧元拿英国和爱尔兰。意大利方面退出了，说预算不够。
三份合同摆在桌上，江南挨个签了字。
顾晚晴把合同收好，低声说：“总价折合下来，大概三百一十万美金。这个数，已经是2001年中国艺术片的版权纪录了。”
江南点头。
当晚，央视晚间新闻插播：“中国影片《活埋》在柏林斩获双银熊后，已成功售出欧洲、亚洲、南美、英国等十余国版权，总金额折合超过三百万美金。”
第二天，国内媒体全炸了。
搜狐娱乐：“《活埋》版权卖出三百万美金！21岁江南身家破四千万。”
冯小刚吃早饭时看见报纸，筷子停在半空：“三百万？美金？这他妈比我拍三部戏还多。”
张艺谋在片场，助理把报纸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沉默几秒，说：“以后华语电影的风向，要看这个年轻人了。”
陈凯歌在电话里跟朋友叹气：“我们拼了半辈子，这小子一部棺材戏，全有了。”
北电更疯。校园广播一早就开始循环。沈梦涵在食堂吃早饭，听见广播，低头慢慢把粥喝完。旁边女生全在讨论江南，有人说“他以后肯定不回学校了”。沈梦涵没接话。
当晚，江南给家里打了电话。
“妈，新闻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爸把报纸都收起来了。”他妈笑，“你什么时候回来？冰箱里给你冻了饺子。”
“后天飞北京。到家还要两天。”
“那妈提前把饺子包好。”他妈顿了顿，“你爸今天特别高兴。他中午喝了半斤酒，一直说，我儿子是拍电影的，拿的是外国的大奖。”
江南没说话。他看向窗外，柏林的夜很静。
“妈，我到家再跟你细说。”
“好。早点睡。”
挂了电话，江南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把两座银熊用衣服包好，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