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四周的银色装置同时亮起。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地下传来，刚刚被工程机甲碾碎的石块停止滚动，修理铺门前晃动的招牌也被某种无形力量扶正，空气里飘着的灰尘缓缓落下，贴着地面铺成薄薄一层。
整条街忽然安静了。
陈小满下意识扶住门框。
她并未受到攻击，却觉得身体沉了不少，手指稍微用力，关节里便传来一阵迟滞，远处几台执法无人机原本还在风中轻轻摆动，此刻却稳稳停在半空，连机身的颤动都消失了。
阿瘦托着罗熊的胳膊，小声问道：“他这是把风都管住了？”
“不止是风。”罗熊盯着贺渊身后的装甲模块，“是这一片地方。”
到了b级，源能者的力量已经不再只停留在自己身上。
源核能够稳定支撑能力向外展开，一条街、一座建筑，甚至一片战场，都可能成为他们能力的一部分，这样的源能者无论进入军队，学院还是地方防卫系统，都会被当作真正的战略力量。
贺渊站在街口，他没有提高声音，命令却通过装甲传遍四周。
“所有人员后退。”
学院安保率先收起武器，沿街道两侧撤开，几台执法机器人也降低手臂，缓慢退出中央区域。
贺渊并不准备把居民卷进来。
深色装甲背部的源械结构依次展开，与分布在街道四周的银色装置建立连接。
赵钱孙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地砖向下陷落，裂缝却被牢牢限制在他的脚边，没有继续蔓延，原本笼罩整条街的压力迅速收拢，集中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赵钱孙低头踩了踩地面。
“这套东西挺贵吧？”
“学院有足够的预算。”
“难怪非要修训练基地。”
贺渊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意思，装甲手臂抬起，银色金属从腕部弹出，钉入赵钱孙周围的地面。
贺渊的能力并不是秘密，他是b级引力场域系源能者，能力叫作稳域，在这片领域内不仅可以维持物体的稳定，也可以将无形的重力施加到领域内的任何物体之上。
随着稳域的合拢，空气里传来沉闷的挤压声，几处地砖同时下沉，站在外围的人看不见压力，却能看见赵钱孙的外套被紧紧贴在身上，鞋底也一点点压进裂开的地面。
这不是单纯增加重量，贺渊在固定他的重心，限制身体发力，同时压住周围可能出现的震动和冲击，即使赵钱孙强行挣脱，力量也会被稳域引入地下，不至于掀翻旁边的房屋。
罗熊看了片刻，低声说道：
“他一直在控制范围。”
赵钱孙抬起腿，从塌陷的地砖里迈了出来，动作不快。
稳域随之改变，压力重新落向他的肩膀和膝弯，换成普通源能者，这时候已经很难继续站直，可赵钱孙只是晃了晃肩膀，像是衣服穿得有些不合身。
贺渊眼神微凝。
装甲肩部打开，数道银光从不同方向射出。
这些武器并未追求破坏力。
它们彼此配合，有的封锁赵钱孙身边的空隙，有的在稳域牵引下改变轨迹，将他逼向早已布置好的压制区域。
赵钱孙接连让开，他没有做出夸张的闪避，只是侧身，低头，银光几乎贴着他的衣服掠过，钉进路面时，又被稳域压住所有震动。
贺渊继续收紧区域，攻击变得更加密集。
赵钱孙却忽然停了下来。
一道银光正面袭来，它笔直向前，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直到来到赵钱孙身前。
随后，它停在了那里。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停止。
尾部的推进装置仍在运转，银色光芒不断向外喷涌，整件武器甚至还在发出高速飞行时才有的震颤。
它依然在前进。
只是怎么也无法跨过最后一点距离。
赵钱孙抬手，在武器侧面轻轻一拨。
银光从他身边滑开，飞向空处。
街口安静下来。
贺渊没有犹豫，装甲内部立刻切换了攻击方式。
稳域从四周锁住赵钱孙的身体，深色装甲随即向前，沉重的机械结构踩过地面，每一步落下，所有冲击都会被银色装置迅速吸收。
贺渊亲自进入了攻击范围，远程武器或许会受到某种干扰，那就由他补上最后一步。
装甲右臂正面挥出，这一拳足以掀翻工程机甲，却没有带起失控的狂风，力量被稳域束缚在狭窄区域里，全部压向赵钱孙。
拳锋越来越近。
赵钱孙的衣角被风压掀起。
他没有躲。
装甲手臂仍在推进，内部动力持续上升，金属关节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然而拳头始终无法碰到他。
贺渊终于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是护盾。
护盾会出现震动，也会被稳域固定，可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他的攻击没有被挡住，力量也没有遭到削弱。
只是最后一步始终无法完成。
赵钱孙抬起眼睛。
“院长。”
贺渊透过装甲面罩注视着他。
“轮到我了。”
赵钱孙向前走去，两人之间明明还隔着距离，他的手却已经落在了贺渊的肩膀上。
二人中间那段空间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赵钱孙五指轻轻按下，装甲内部瞬间响起刺耳的警报。
分布在街道四周的银色装置接连熄灭，钉入地面的固定器自行弹开，压住胜利街的无形力量迅速退去，招牌重新随风晃动，地面的碎石也沿着坡面滚了起来。
贺渊的装甲没有破损，他本人依旧站着，可稳域已经崩溃。
赵钱孙收回手。
“现在你还想继续拆掉这条街吗？”
贺渊隔着面罩望着他，刚才的一切已经无法再用力量，速度或者技巧解释，这也不是一个隐藏了真实等级的普通源能者。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属于现有的等级体系。
与此同时，祖星军事系统深处，几条原本分散在不同部门的警报被同时送入最高权限频道。
居民区出现b级源场。
峡湾学院战争博物馆内，关山号的污染检测突然越过安全范围。
与那场战役有关的旧档案正在遭到远程清除。
最后一条记录来自空间监测系统。
那股波动出现得极其短暂，无法确定来源，也无法套入任何公开能力模型，系统反复核验后，只给出了一个风险判断。
疑似诸天级。
祖星军方驻地，一名红发女人从战术屏幕前抬起头，她身形高挑，烈焰般的长发束在脑后，战斗服外罩着一件白色短披风，屏幕上的警报还在不断刷新，胜利街的坐标被标在最中央。
寒潮盯着那段空间波动看了一会儿，军靴下方，白霜沿着地面无声蔓延。
“准备飞行器。”
值班军官立刻起身。
“需要调动地面部队吗？”
寒潮转身走向出口，白色披风从身后扬起。
“不用。”
“我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