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鸡叫头遍的时候，王二柱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把针囊别在腰间，背上药篓，又检查了一遍绳索和采药用的短刀。
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一直转着两件事，七叶一枝花和断肠草。
这两味药都在后山深处，一个长在阴面石缝里，一个长在溪边湿地上，来回少说也得三个时辰。
“王大夫......”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王二柱回头。
看到夏雨荷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她披着一件外套，身体微微发抖，看样子烧虽然退了，但体虚得厉害。
“你怎么起来了？”
王二柱皱眉，“回去躺着。”
“我听到你起来了。”夏雨荷咬着嘴唇，声音很轻，“你要进山？”
“嗯，采药。”
王二柱点了点头。
“我......”夏雨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颔了颔首，“你小心......”
王二柱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姑娘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病人看大夫的感激，更像是一种......不舍？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回去躺着吧！”
“叶媚在灶房，她会照顾好你的...”
说完，他便推开门。
走进了晨雾里。
........
后山的雾气比昨天更重。
王二柱踩着湿滑的山路往上走，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他走的是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七叶一枝花长在悬崖边的石缝里，断肠草长在更深处的溪谷，那条路连猎户都不常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对劲。
山里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赵子里应该有鸟叫、虫鸣，偶尔还能听到野猪拱地的声音。
但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风都没有。
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的王二柱，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针囊。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轻了。
转过一个山坳，前面就是那片溪谷，断肠草应该就在溪边开着紫花等着他。
但他没走过去。
因为溪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脸色惨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
他的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右手拎着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但王二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毒盒。
里面装的不是刀，不是枪，是毒。
“毒蝎。”
王二柱停下了脚步，声音很平静。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睛里有一种阴冷的东西，像条毒蛇。
他上下打量了王二柱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就是王二柱。”
毒蝎冷冷道。
“你终于来了！”
“赵富贵给了你五十万。”王二柱说，“不过，黑豹已经告诉过我了。”
毒蝎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显然没料到黑豹会泄密，但他没有追问，因为对他来说，泄密的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要杀的目标。
“王二柱。”毒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己跳下悬崖，死得干脆。”
“第二，我动手，你会体验到七十二种死法，每一种都比上一种难受。”
王二柱笑了。
那笑容和昨天对付黑豹时一模一样，冰冷，没有温度。
“昨天黑豹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说，“可惜，他现在正躺在监狱的卫生室里，右半边身子动不了，手指也全都废了......”
毒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以为我跟他一样？”
他从风衣内侧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我是用毒的，只要离我三丈之内，不出两秒，你就已经中毒了。”
王二柱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苦杏仁味，混着一股腥气。
“竟然是蛇毒和曼陀罗提取物！”王二柱皱了皱眉，“你这毒配得不错，但很可惜......”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从小就练闭息功，能闭气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你所有的毒气，都对我无效。”
毒蝎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山村小子不但会武功，还懂毒理。
但他是毒蝎，省城地下拳场里杀人如麻的金牌打手，他手里的毒从来不只一种。
“那就近身！”
毒蝎猛地一甩手，那个铁盒子里飞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呈品字形射向王二柱的面门、咽喉和心口。
王二柱侧身一闪，三枚毒针擦着他的衣角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只是一瞬间，树皮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然后变得腐烂。
“好毒的针！”
王二柱的声音冷了下来。
下一秒，他左手迅速从针囊里抽出三根银针，在指尖轻轻一捻。
“透骨九针，三针连发！”
三道银光破空而出，直奔毒蝎的双手手腕和眉心。
毒蝎身形一晃，避开了眉心那一针，但左右手腕各中了一针。
他闷哼一声，两条手臂瞬间麻了，铁盒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臂，“你这是什么针法？”
“透骨九针。”王二柱收起针囊，一步步走过来，“专封经脉，以气御针！你那三枚毒针，用的是苗疆的追魂刺手法吧？”
毒蝎的脸色唰得一下子变了。
“你......”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你说什么？透骨九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