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手帕裹着的两根手指隐隐在跳，倒是不怎么疼了。
“没什么大事，火车上——”
她还没说完，壮壮妈在后面急了。
“季团长！是我家壮壮！”
壮壮妈抱着孩子过来，脸上又愧又急，话噼里啪啦往外倒。
“壮壮在火车上犯了羊癫疯，嘴巴咬得死紧，当时啥都没有，江……嫂子她把手指头塞进壮壮嘴里撬的，不然壮壮的舌头就咬断了！”
说到后面，壮壮妈声音都在抖。
“那牙齿咬得多狠啊，嫂子手指头咬出好深的印子，血一直流……”
她越说越觉得对不住，眼眶又红了。
季昀听到“为了救孩子”那几个字，拧着的眉心才慢慢松开。
他没再追问，只道：“先上车，回部队找军医处理。”
季昀把皮箱和包放到一只手上，腾出来的那只手，犹豫了大概半秒，落在了江妤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下。
带着安抚的力道，江妤侧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着晃了晃缠着手帕的那两根指头。
“真不疼，刚才在火车上消过毒了，回去再上点药就行。”
季昀“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带着她们朝吉普车走去。
壮壮妈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并排走的两个人。
江妤抬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季团长低下头听，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
到了车旁，季昀先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然后拉开后排车门。
“桂芝嫂子先上车。”
壮壮妈哪敢劳烦季昀开车门，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嫂子，快上去吧，壮壮还病着，别吹风了。”
江妤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把。
壮壮妈这才抱着壮壮钻进了后座。
江妤走到副驾驶那边，刚伸手去拉车门，季昀已经从另一侧绕过来，先一步把门拉开了。
他没说话，只在拉开车门后，往旁边站了站。
这男人有意思。
江妤勾了下唇角，抬腿上车。
坐下后她才发现，副驾驶的座位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灰色垫布。
江妤瞥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光秃秃的，什么都铺。
思考的间隙，季昀已经坐上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驶出火车站，卷起一阵沙尘。
车开了大概一刻钟，季昀忽然出声。
“窗户摇上去一点。”
江妤一愣，反应过来，习惯性伸出右手摇车窗。
奈何手指上缠着手帕，使不上劲。
季昀腾出一只手，越过她的胳膊，把车窗摇上了大半截，留了一道小缝透气。
动作干脆利落。
江妤靠回椅背。
刚才季昀伸手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皂的味道，还挺干净。
“还有多远？”她问。
“两小时。”
“……”
江妤在心里默默感慨，这是真够远的。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后座的壮壮妈本来还想搭点话，看前面俩人都不爱说话的样子，识趣地闭了嘴，低头哄孩子睡觉。
江妤也干脆闭眼养神。
*
军区大门口。
李建国在门口来回溜达，时不时伸着脖子往前看看。
“老李，你魔怔了？”方志叼着根狗尾巴草路过。
看他这副德行，乐了，“搁这犁地呢你？”
李建国瞥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等媳妇孩子呢。”
方志：“哦。”
李建国一把搂上他肩膀，“我家壮壮长得，那叫一个虎实，我跟你说——”
方志受不了他得瑟的样儿，一拳头怼他肩膀上。
“滚滚滚，一边显摆去。”
李建国一边龇牙一边躲，俩人就在大门口闹腾上了。
正闹着，吉普车卷着灰尘开了过来，稳稳停在大门口。
李建国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直奔后排车门。
“桂芝！壮壮！”
他一把拉开车门，伸手去接孩子。
王桂芝抱着熟睡的壮壮挪出来，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又把行李拎下来。
李建国接过儿子，一颗心都化在小家伙脸上，根本没顾上别的。
方志倒是注意到副驾驶上还坐着个人。
他凑过去，扒着车窗朝里头瞅，越瞅眼睛瞪得越大。
车窗里那姑娘正低头解手帕，微卷的头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
察觉窗外的视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方志：……
方志：！！！
他一个箭步绕到驾驶座那边，胳膊肘怼在车门上，一脸八卦。
“老季，车窗摇下来！”
季昀没理他。
“老季——”
方志拖长了音，“你上哪儿拐来的小姑娘啊？”
季昀抬眼看他，眼神凉飕飕的。
方志缩了缩脖子，但好奇心还是压过了求生欲。
“说话啊，咱们师里啥时候出了这号人物？你不是去接桂芝嫂子吗，怎么多出来一个？”
李建国抱着孩子，听见方志的话，把脸从壮壮脸上挪开，扭头一看副驾驶。
好家伙。
“老季，你媳妇这么漂亮啊！”一句话没过脑就喊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旁边王桂芝的脸“唰”地黑了。
她腾出手来，照着自家男人的腰眼狠狠一拧。
“嘶——”李建国倒抽一口凉气，回头瞪她。
王桂芝没松手，手指头一绞劲，却拧不动。
男人腰上一圈肌肉绷得跟铁块似的。
她眯起眼，“反了你了？还敢抵抗？”
“没没没。”
李建国赶紧把肌肉一松，结果那一拧的劲儿全使在了软肉上。
“嗷！”
李建国当场龇牙咧嘴，怀里的壮壮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哇”了一声又睡过去。
方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后，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刚刚老李说谁的媳妇漂亮来着？
哦，老季的媳妇漂亮。
老季.....媳妇？
方志猛地看向季昀，又看看副驾驶的江妤，嘴巴张得能塞下半个馒头：
“等等，老季，这位漂亮姑娘是......”
季昀还没开口，那边的王桂芝拧完李建国后，松开手。
“我告诉你李建国，季团长的媳妇是咱们壮壮的救命恩人，你给我注意态度！”
话了，她又一巴掌拍在李建国身上，“快道谢！”
“啊？”李建国愣住。
“媳妇？救命恩人？”方志也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