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昀靠在门框上，语气松弛，“不冲突，农机厂一周三次你照常去，剩下的时间在部队后勤部。”
江妤松了口气，锅铲翻得更利落了，“那就没问题。”
土豆丝出锅，三个菜齐了。
红烧鱼，麻婆豆腐，炒土豆丝，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热气腾腾。
季昀洗了手坐到桌前，看着满桌的菜，食指大动。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肉，咬开，外皮煎得微焦，里面嫩滑，酱汁咸甜适中，裹着一层薄薄的葱香。
他咽下去，筷子又伸向麻婆豆腐。
豆腐滑嫩，麻辣鲜香，花椒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季昀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江妤坐在对面，看着他扒饭的速度，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好吃吗？”
季昀抬起头，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
“好吃，比国营饭店做得好。”
他说完又夹了一块鱼，“怪不得你不乐意吃食堂。”
江妤停下筷子看他，“食堂的馒头硬得能砸核桃，嚼的腮帮子疼。”
季昀没反驳，埋头继续吃。
第三碗饭见底的时候，盘子里的菜已经去了大半。
他放下碗筷，看着桌上的残局，沉默了两秒。
他以后不想吃食堂了。
吃完饭，江妤站起来要收拾碗筷，季昀先她一步把碗摞起来端走了。
“你去换衣服，准备证件，碗我来洗。”
江妤看着他端着碗往厨房走，身姿笔挺的男人站在灶台前刷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卧室。
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相关的证件从柜子里翻出来，又找出一张一寸照片，全部装进挎包里。
她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深呼一口气。
厨房里水声停了，季昀擦着手走出来，看见她换好了衣服，点了下头。
“走吧。”
两人出了门，季昀推出自行车，江妤坐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
自行车驶出家属院，拐上通往师部的大路。
十分钟后，政治部办公楼门口，江妤跳下后座，抬头看着那块挂着红漆牌匾的大门。
季昀把车支好，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
“紧张？”
“没有。”江妤摇头，正了正肩上的挎包带子，抬脚迈上台阶。
季昀带着她推开政治部的大门，周主任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了。
听见开门声，周主任抬起头，看见江妤和季昀一前一后进来，脸上露出来笑容。
“小江同志来了，坐坐坐。”
警卫员拉开椅子，又给两人各倒了杯水。
江妤坐下来，把挎包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那份表格上，看见最上面印着几个字：军区人员编制登记表。
周主任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没绕弯子。
“江同志来到这里，想必季团长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废话不多说，流程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填表。”
他把那份表格推到江妤面前，又递了支钢笔过来。
“姓名、籍贯、学历、专业特长，这些你自己填，职务那一栏我来写。”
江妤接过笔，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项目，提笔开始填写。
周主任趁她写字的间隙，翻着文件夹里的材料，向江妤解释。
“编制类别是技术岗，归属后勤部机械维修科，职级比照班长，享受军区同等津贴和福利待遇。”
他抬头看了季昀一眼，“季团长，江妤同志的档案关系从地方迁过来，需要原籍那边出个证明，这个你回头帮她办一下。”
季昀应了一声，“好的主任。”
江妤填完最后一栏，把表格推回去。
周主任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学历那一栏停了两秒。
“m国圣约翰学院，艺术学。”
他推了推眼镜，抬头看江妤，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难怪赵师长说你是个人才，这学历放在咱们整个军区，都是头一份。“
江妤笑了笑，“周主任过奖了。”
周主任摆摆手，拿起桌上那枚红色印章，对准表格右下角的空白处，稳稳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记落在纸面上，圆圆的一个圈，里面是军区政治部的全称。
“好了，”周主任把表格放进文件夹，“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军区的人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妤。
“这是你的工作证和通行证，后勤部那边的报到手续，等明天你从农机厂回来后，去找陈主任就行。”
江妤接过信封，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里面硬硬的，是两张卡片的厚度。
她没有当场拆开，把信封放进挎包里，站起身朝周主任鞠了一躬。
“谢谢组织，谢谢周主任，我一定好好表现。”她语气里带着诚挚的谢意。
周主任摆摆手，”组织上也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到了后勤部好好干！“
江妤直起身子，朝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好了，回去准备吧。“周主任哈哈笑了两声，挥手送客。
两人出了政治部大楼，阳光正好，打在台阶上白晃晃的一片。
江妤站在台阶上，手搭在挎包上面。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又落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涨满了踏实感。
从穿过来到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脚下的地是实的。
季昀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江妤偏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
“季昀，谢谢你。”
季昀站在她下一级台阶，抬头看着她，微微挑眉，“谢什么？”
江妤想了想，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谢你带我去修发电机，谢你在师长面前替我说话，谢你……”
她顿了顿，在心里补上最后一句。
谢谢你，借着你的风，让我在这个时代有了立足之地。
季昀没追问，温声回了一句：“你是我媳妇，不用谢。”
风又吹过来，江妤的发丝被吹到了眼睛上。
季昀抬起手，指尖刚碰到她鬓角的碎发——
”江同志，你真的来啦！“
一道大嗓门从身后炸开，季昀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