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跨越了整整两代航空发动机代差的逆天构想,别说是六所的技术员了,就连见多识广的吴老总师,此刻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的,不仅仅是这颠覆性的跨时代设计,还有图纸右下角标注的绘制日期——那是半个月前!
“这……这图纸是您来六所之前,就已经在家画好的?!”
气动组的组长死死盯着图纸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气膜孔倾角参数和蛇形流道曲率,声音都劈了叉。
“江总师,您今天可是头一回进咱们一号试车台,头一回见到这三十三台样机啊!”
“您事先没看过实物,怎么就能未卜先知地算出涡轮叶片的热负荷极限,甚至连整套空心气膜冷却的解决方案都提前画得这么完善、这么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江妤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眼神里除了狂热的崇拜,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面对未知神迹般的敬畏!
对啊!
如果说刚才在压气机图纸上随手添两笔“阻尼凸台”,还能勉强解释为江总师现场灵光一闪的惊艳才华。
那眼前这张结构繁复到极致、连内部肋片壁厚和冷气流量配比都标得清清楚楚的铅笔剖面图,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画出来的!
这意味着,早在江妤踏进六所大门之前,在她决定启动两倍音速战机心脏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凭着脑海里的推演,预判了航发攻关路上最致命的“热障”死结,并且把领先世界几十年的破局神图给生生造了出来!
吴老总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神色淡然的姑娘,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学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连风洞吹风都没做,连热力学台架试验都没跑,光靠脑子算,就能把跨音速流场和上千度的热交换模型算得一丝不苟……”
吴老总师喃喃自语,满脸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老天爷,江总师这颗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这哪里是人脑,这分明是一座装在脑子里的超级风洞和大型计算机啊!”
面对众人如同看神仙般的震撼目光,江妤只是神色平静地用手指压了压图纸翘起的边角,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要确定了‘腾龙’两倍音速的推重比和涡轮前温度指标,旧有材料与实心结构必然会崩溃,这是基础的热力学定律,不需要看到报废样机也能推算出来。”
她看向众人,语气淡然:“既然早晚要撞上这堵南墙,我索性在动身前就把拆墙的图纸画好了,免得来了之后再现画耽误工夫。”
“免得来了再现画……耽误工夫……”
几个年轻的课题组骨干听着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差点当场给跪了!
他们整个所几百号人,熬白了头发、炸了三十三台样机都撞不破的南墙,人家江总师在家里顺手就给拆了,理由竟然只是为了“省点工夫”?!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等跨越了整整两代航空发动机代差的逆天构想,别说是六所的技术员了,就连见多识广的吴老总师,此刻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过了好几秒,代大年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凑到图纸跟前,眯着眼睛瞅了瞅上面标注的微孔公差和内部蛇形型芯的壁厚尺寸,非但没有被吓住,反倒兴奋地搓起了手。
“乖乖!在手指头肚厚薄的合金叶片里头掏迷宫,外头还得打出三百六十个零点三毫米的斜眼儿!这活儿够劲儿,太够劲儿了!”
代大年转过头,冲着身后的王建国和一机床厂的老伙计们一招手:“老哥几个,都看清楚了吧?咱们这回跟着江总师来六所,那是真要干一件震碎洋人眼珠子的大活儿了!”
“江总师,您就下令吧!咱们特种工艺班现在就进试制车间调机床!”王建国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恨不得当场就把焊枪和精密钻床搬过来。
刘振空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群热血沸腾的工匠和如获至宝的老专家,激动道:“太好了,有江总师这张神图在,咱们空军的两倍音速战机肯定稳了!!”
沈飞鹏重重地点头,转身冲着身后的六所全体骨干吼了一嗓子:“都还愣着干什么?!气动组、材料组、结构组,全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今后咱们就听江总师指挥,谁要是跟不上江总师的步子,老子头一个撤他的职!”
“是!!”
整个一号试车台大厅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把房顶上的灰尘都震落了下来。
然而,就在全所上下摩拳擦掌、士气直冲云霄的时候,江妤却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钢铁托架,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台报废样机的涡轮叶片上,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图纸和理论方案现在都有了,但先别急着去调精密钻床。”
江妤伸出手指,在图纸那密密麻麻的气膜孔标注上轻轻一点:“新的涡轮叶片将采用超硬镍基高温合金,而上面这三百六十个冷却孔,孔径只有零点三毫米,比绣花针还要细,且全都处于复杂曲面的斜角上。”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血上头的代大年和吴老总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反应了过来!
代大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盯着那片泛着冷光的镍基合金叶片,眉头紧紧锁起。
“我光顾着看公差了,竟忘了这茬!这种超硬镍基合金原本就极难切削,零点三毫米的钻头往上一顶,别说打斜孔了,怕是刚一接触就会当场崩断!”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江妤环视了一圈众人,挑了挑眉梢:“没错,国内现有的任何机械钻头,都无法在坚硬的镍基合金上打出零点三毫米的微细冷却孔。”
她看向众人:“这道工艺死结,你们觉得该由谁来破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个主意。
代大年挠着头皮,盯着图纸上那三百六十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江总师,这超硬镍基合金连咱们厂最硬的粉末冶金车刀啃起来都费劲,零点三毫米的钻头比马尾毛还细,拿啥钻都得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