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飞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透过舷窗看向外面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完全清醒了。飞机正在降低高度，云层下方，一座城市铺展开来——但这座城市太奇怪了。
整个城市建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里。那个凹陷的边缘清晰得如同用圆规画出来的，直径至少有好几百里，深度足有将近数千里，像是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后留下的陨石坑
而城市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坑底和坑壁上，层层叠叠，从高空望去，像是一碗扣在地上的、由钢筋水泥组成的巨型碗盏。
“那就是……天宫市啊。”前排有人在低声说。
沈逸飞把脸贴在冰凉的舷窗上，看得入神。他想起了历史课上老师讲过的内容——三十年前的灾难之后，世界各地都出现过这样的空间震遗址
日本这个尤其特殊，它发生在天宫市原本的位置上，整个城市被摧毁，但联合国和日本政府后来决定利用这个陨石坑状的地形，在原址重建城市
据说理由是“让幸存者回到故乡”，但实际上很多人都说，是因为这里的地脉能量适合观测空间震的残留痕迹。
不管怎样，现在他就要住进那个里了。
飞机降落在东京国际机场。沈逸飞随着人流走下飞机，身上只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拖着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这是唯一可以带上飞机客舱的尺寸。
“还有个28寸的在托运……”他嘀咕着，顺着指示牌往行李提取处走。
传送带慢悠悠地转着，各种颜色的行李箱像流水线上的罐头一样滑出来。沈逸飞垫着脚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那个深蓝色大箱子。
但它的样子不对劲。
“不是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箱子从传送带上拽下来，翻过来一看，心凉了半截。箱子的卡扣——那种便宜的塑料卡扣——已经彻底崩开了，箱盖半张着嘴，里面的衣服露出一个角
好在东西没有散落出来太多，看起来只是卡扣承受不住内部的挤压，自行爆裂了。
箱体上有几道浅浅的擦痕，不像是被暴力摔打过的样子。纯粹是……他贪便宜买的这个箱子质量太差，装的东西又太多太满，稍微磕碰一下，卡扣就撑不住了。
“早知道我就不贪小便宜了……”沈逸飞蹲在行李提取处的地上，欲哭无泪。这个箱子是他出发前三天在淘宝上抢的，原价三百多的特价88包邮，当时他还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现在好了，便宜没好货这句话，用他的行李箱做了最生动的注解。
还好他出发前随手在包里塞了一卷透明胶带。他掏出胶带，把箱子的卡扣位置横七竖八地缠了好几圈，又用力拍了拍箱盖：“兄弟，撑住，至少让我拖到公寓。”
胶带缠得虽然丑，但至少能暂时固定住。沈逸飞一手拖着小箱子，一手扶着缠满胶带的大箱子，歪歪扭扭地走出了到达大厅。
机场外的天空很蓝，比北京的天蓝得柔和一些。他掏出手机，先给林雨晴发了条消息：【到了，正在去公寓的路上。顺便，我的行李箱炸了。】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林雨晴先发了个哈哈哈哈哈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叫你买便宜货。人没事就行，到了公寓给我拍个照。】
沈逸飞苦笑着收起手机。他提前在来禅高中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房东发了详细的路线图给他
按照路线，他需要先从机场坐电车到天宫市站，然后换乘公交车到天宫南町下车，再走五分钟就到。
电车上人不多。沈逸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两个箱子堆在脚边。窗外的景色从东京的繁华逐渐过渡到郊区的宁静，再然后，列车驶入了一段隧道。
当隧道结束的那一刻，天宫市出现在眼前。
从地面看那个陨石坑状的盆地更加震撼。列车沿着坑壁缓缓下行，轨道铺设在一个倾斜的坡面上，两侧的建筑层层叠叠地建在斜坡上，像是某个巨大的圆形剧场里的座位。坑底是一片平坦的区域，河流穿过城市中心，桥梁连接着两岸，街道上人来人往。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除了这个城市本身不正常的地形。
“天宫市站，到了。”
沈逸飞拖着两个箱子下了车。换乘公交、投币、找座位，一切顺利。公交车沿着坑壁的道路盘旋下行，他透过车窗看着这个奇特的盆地城市，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坑，和三十年前亚欧大陆的那个空间震，是同一类东西造成的吗？
公交车到站。他拖着箱子下了车，按照房东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栋公寓楼。四层高的老式建筑，米黄色的外墙，阳台上有几盆晾着的植物。公寓入口的门禁密码他提前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好，就是这儿了。”
他推开公寓的门，拖着那缠满胶带的可怜行李箱，踏进了自己在天宫市的第一个落脚点。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箱子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香，大概是房东说的刚翻新过的缘故
沈逸飞爬上三楼，找到309号房。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比他想象的好——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一间附带淋浴的卫生间，还有一个朝南的小阳台。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把两个箱子推到墙角，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弹了两下。
“到了。”他自言自语，掏出手机对着房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雨晴。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雨晴，我住的地方能看到那个坑的边缘。就是那个空间震留下的坑。我在想——三十年前那个东西，到底是个啥啊？】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林雨晴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只有短短一行字：【别瞎想那些。好好吃饭，好好上课，别惹事。】
沈逸飞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看起来像是旧建筑常有的那种。他盯着那道裂纹发了会儿呆。
窗外，天宫市的午后阳光正好。坑壁上的城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行人往来如常，电车在轨道上叮当作响。
一切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