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宣站起身,白衣胜雪,负手而立,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巫族虽承盘古遗志,却生来残缺。无元神护体,不通算计,不悟天机。尔等性格暴戾,只知掠夺,不知反哺洪荒。纵有父神遗泽深厚,终有枯竭之日。届时,天道崩塌,巫族亦亡!”
字字珠玑,如惊雷滚过天际。
后土身形猛地一僵,面色惨白。
这正是她日夜悬心、不敢言说的梦魇!
未等她开口反驳或求证,陈宣衣袖随意一挥。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伟力骤然降临,如同天倾般压来。后土与帝江甚至来不及调动体内的法力,只觉眼前一花,天地倒转。
再睁眼时,熟悉的云雾缭绕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周山脚下凛冽的山风。
他们,被驱逐了。
而且,是在毫无察觉、毫无抵抗的情况下。
后土呆立原地,浑身颤抖。
刚才那等手段,根本不是太乙金仙所能企及。那是真正的大能,是隐世不出、俯瞰众生的绝世强者!
“小妹!”帝江惊慌失措地冲过来,“这下糟了,白龙道友怕是动了真怒。”
后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与懊悔。傲慢,是她最大的敌人。
“大哥,是我失礼了。”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此人深不可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那……我们回去认个错?”帝江小心翼翼地问。
后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无用。此人骄傲自负,受不得折辱。当务之急,是解决妖族之患。待此事落幕,我再亲自登门谢罪。”
帝江一愣:“可他那日并未指点我们应对妖族之法啊!”
后土转头望向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道场,嘴角勾起一抹明悟的笑意。
“错了,大哥。”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白龙道友已经给出了答案。他说巫族继承父神遗泽,便意味着答案就在源头。”
“我们去盘古殿。”
后土整了整衣冠,对着不周山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白龙道友,今日之辱,后土铭记于心。待风云变幻,定当亲赴道观,当面致歉!”
帝江转身离去,后土紧随其后。
道场之内,陈宣虽未窥见二人交谈内容,却仍忍不住嘴角上扬,眼底满是戏谑。
呵,小丫头片子,跟本爷装什么高冷?
只要我不发飙,你就当我是只软萌的hello Kitty好了。
殊不知,若后土知晓陈宣此刻心中所想,恐怕早已气结。
这人脑补能力未免也太强了些吧?
片刻后,盘古殿内气氛肃穆。
十二祖巫齐聚,目光灼灼地盯着归来的帝江与后土。
“大哥,那白龙真有破局之法?”
“小妹,究竟如何?”
面对众 ** 的急切询问,后土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法子虽有,但过程颇为棘手,稍后再议。”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庄重,“眼下首要之事,是向父神祈求庇佑。”
话音落下,十二祖巫齐刷刷跪伏于地。
他们面前,矗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斧虚影——那是盘古祖巫的精神图腾。
“父神在上!”帝江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妖族势大,强者如云,我巫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雕像毫无反应。
后土心头微沉:莫非那白龙所言,皆是虚妄?
就在疑虑升腾之际,异变突生!
轰!
一道璀璨至极的红光自神像深处爆发,紧接着,一颗宛如跳动心脏般的赤红物体缓缓飘落。
全场皆惊。
帝江瞳孔骤缩,失声咆哮:“父神之心!!”
他泪如雨下,额头重重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父神并未抛弃我等!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其余十一位祖巫亦是悲喜交加,泣不成声。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唯独这颗心脏不知去向。
如今它重现世间,正是盘古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遗泽。
在那颗心脏盘旋至头顶的瞬间,柔和的光晕如水波般洒落,浸透每一位祖巫的身躯。
只听几声闷响接连响起。
尚未突破的两名祖巫瞬间挣脱桎梏,踏入准圣门槛;
紧接着,帝江气息暴涨,成就准圣中期;
烛九阴亦随之跟进。
不过转瞬之间,四人齐齐登临准圣中期之境。
随着最后一点精血能量融入体内,盘古心化作漫天星光,消散无踪。
“恭送父神!”
“恭送父神!”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在神殿中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不周山巅,仙乐飘飘。
各方大能汇聚于此,只为祝贺女娲与伏羲。
“娲皇、羲皇果然大气运加身。”帝俊满脸堆笑,拱手道,“二位创造的妖文造福洪荒,本座替这天地生灵,多谢二位了。”
伏羲谦逊一笑:“兄妹二人不过是顺手为之,不敢居功。”
人群边缘,鲲鹏面色阴沉,满眼幽怨。
那本该属于他的功德,竟被这两人截胡!
他想开口辩驳,声称妖文乃是自己先研究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无赖行径,若是说出口,谁信?
更何况,那位伏羲兄台,向来不讲道理啊!
帝俊端坐于凌霄宝殿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如炬,在伏羲与女娲兄妹二人的面庞上游移。
“羲皇、娲皇,见你们道行精进,令妖族上下振奋。不如……搬入天庭共居?也好让我等多些照应。”帝俊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实则是在试探这对洪荒第一兄妹的底线。
他敏锐地捕捉到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随即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沉默:“不必了。不周山清净,适合清修。况且,若天庭有难,我二人自当出手相助。”
伏羲的话语不卑不亢,既拒绝了拉拢,又给足了面子。帝俊闻言,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却佯装惋惜:“唉,真是可惜了。若能得二位鼎力相助,我妖族威势必将更胜往昔。”
一旁的鲲鹏适时插话,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妖皇所言极是!如今我与帝俊两位大人已稳固准圣中期之境,是时候让那些巫族蛮子尝尝苦头,洗刷往日之耻了!”
这显然是帝俊授意的说辞。随着天道功德的注入,妖族亟需一场胜利来巩固地位,震慑四方。
伏羲与女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善!”
然而,话音未落,苍穹骤变。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寂静,整个洪荒大地随之剧烈颤抖。帝俊猛地站起身来,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向西方——那是巫族的大本营方向。
“他们……突破了?这怎么可能?”帝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不仅是帝俊,在场的所有大能都露出了惊愕之色。妖族今日能达到准圣中期,靠的是近万年来消化道祖讲道的机缘,以及收割海量天道功德。可那些巫族呢?他们既无缘聆听大道,也未曾获得多少天道眷顾,为何能如此逆势而上,接连突破境界?
同样的疑惑,甚至更大的惊怒,正笼罩在紫霄宫内的鸿钧身上。
这位天道圣人原本盘算甚好:待巫族战败求援之时,再拿出盘古之心,以此收服人心,成就无上威望。可现在,局势完全失控。
“乱了!全乱了!”
鸿钧猛地起身,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杀意翻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在紫霄宫中踱步,脑海中飞速回放着种种细节。
“扬眉大天尊早已离开通天之路,绝不可能插手此事。那么,幕后 ** 究竟是谁?”
多年布局一朝成空,鸿钧终于意识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暗中搅动洪荒的气运,与他分庭抗礼。
“哼!不管你是谁,敢与我天道作对,老夫定要揪出你,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鸿钧死死盯着虚空,眼神冰冷刺骨。
但他深知自己受限于天道规则,无法轻易出手探查,只能强压怒火,等待下一个破局的机会。
……
与此同时,西方巫族神殿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十二祖巫齐聚一堂,再次对着盘古神像虔诚叩拜。玄冥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看向神色有些萎靡的帝江:“小妹,你是如何得知父神遗泽藏在神像之中的?”
帝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来话长,是白龙道友指点迷津。”
听到“白龙”二字,后土的心猛地一沉,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紧紧咬着下唇,直至泛起苍白。
如果当初面对白龙道人时,她能放下身段,不那么傲慢自大,或许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她的无礼,不仅得罪了一位强者,更在巫族与人族(或中立势力)的关系中留下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这对于正处于上升期的巫族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后土深吸一口气,将当时的情景细细道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她心头的钉子。
“糊涂!简直是大错特错!”
众祖巫面面相觑,随即齐齐上前,七嘴八舌地数落起后土的过失。
“小妹,你且清醒些。白龙老弟智计无双,于我巫族更是恩重如山,怎可因他仅显露太乙金仙的修为便生出轻慢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