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宁秀禾会变成这样!”沈玉兰忧心忡忡,“不行,明天我一定要去江家看看,我要问问那个宁秀禾,这么挫磨我女儿,到底是为什么。”
张广涛说:“江卫东是因为出远门找玉瑶,被人打了,身体才垮了的,也难怪宁秀禾会迁怒玉瑶,我们不能硬抢,硬抢是没理的,孩子毕竟是人家养大的,而且……她也不想跟着我们一起生活。”
沈玉兰没想到张广涛会这么说。
“广涛,她可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你就甘心看着她,在别人家里当牛做马,连读书认字的机会都没有吗?”她眸中含泪,抬头望着张广涛。
张广涛扶住沈玉兰,说:“你别着急,这事不能急,慢慢来,我先去找江兄弟说说。”
“你找他说有什么用?他若是能做主,玉瑶能天天出去放羊啊?”沈玉兰推开了张广涛,埋怨他道,“这事都怪你妈,若不是当年她偷偷把孩子送走,能有后来的事情吗?都怪你妈!”
“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就别老提了!”
“我为什么不提?她改了吗?玉瑶回来后,她搞什么区别对待,她若是不偏心,玉瑶能跑吗?玉瑶若是不跑,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吗?”沈玉兰想起婆婆就来气。
张广涛叹了口气,说:“玉瑶这个孩子,就是任性,别人家几岁的娃,敢一个人乱跑吗?”
“孩子有什么错?!”沈玉兰瞪着张广涛。
陈素芬连忙打圆场:“爸,妈,你们别吵了!奶奶那人就那样,埋怨她也没有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那你说怎么办?”沈玉兰蹲在地上,心里难受得很。
“我先去找江兄弟说说。”
“我看也是不靠谱的!”沈玉兰不抱任何希望,“他能做主的话,宁秀禾是不敢的,宁秀禾这样,肯定是看江卫东下不了床,做不了主了,所以她就在家里作威作福了,家里地里的活儿都撒手不干,天天开始享福了,家里地里的活,全指望一个七岁孩子去干!”
“你也别埋怨了,是,当年是怨我妈,可是孩子已经给了江家,他们也给养到这么大,我们再要回来,有些困难。”
“上一回,好不容易要回来,就不该让你妈带!”沈玉兰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她会使坏!”
“我妈也不是故意的!”张广涛还是为母亲开脱,“咱家里孩子太多了,我们又开着包子铺,哪有那么多人手看孩子?就算是要回来,我们也没精力带,他们夫妇两个,就这么一个孩子,还能对她不好吗?”
“那是以前!”沈玉兰说,“现在江家顶梁柱垮了,女人当家,她又不能赚钱,心眼又小,你指望她能对你闺女好呢?”
“爸妈,你们别吵了!妈,爸刚刚也说了,他想办法,你就别老埋怨他了!”陈素芬洗完了碗,取了毛巾,擦干净手,离开了厨房。
……
张广涛把包子铺的事情交给沈玉兰和帮工方明月,就去集市上买了一块猪肉、十斤土鸡蛋,拎着去探望江卫东。
清冷的风,夹杂着麦苗清甜的香气,软软拂过整片田野。一望无际的麦田展向远方。
八十年代的乡下,天总是干净透亮的,天是那么蓝,不染半分尘埃。
张广涛推着家里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身上的黑漆掉了几块,露出下面泛旧的铁色。
他抬起腿,跨上车子,双手有力地攥住车把手,脚下用力一蹬。
“嘎吱——”老旧的自行车发出熟悉的响动,轻快地向前驶去。
刚从集市买来的土鸡蛋,就放在自行车筐子里。
那块猪肉用麻绳捆着,吊在自行车把手上,一路晃晃悠悠,穿过一片绿油油的麦田,就来到了江家门前。
江家的门是敞开着的,张广涛拍了拍门,喊道:“卫东兄弟,在家吗?”
回应的却是宁秀禾。
她拿起扫炕苕帚,扫了扫身上的灰尘,下炕穿鞋,走出门外,见来人是张广涛,便道:“是张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张广涛从自行车上取下鸡蛋和猪肉,说:“我来看看卫东兄弟,去集市上买了点五花肉和土鸡蛋,给卫东兄弟补补身子。”
“你咋知道卫东身体不好?”宁秀禾挑眉反问。
“我们一起去接的玉瑶,他受了伤,我怎么能不知道?”
“唉……”宁秀禾叹了口气,说,“回来都大半年了,还是老样子,不能下地干活,只能躺着。是素芬那个丫头跟你说的吧?”
“是!”张广涛把东西拎进厨房,撂在了灶台上,“素芬说,卫东兄弟病着,人都瘦得不成样子,我就想着,一定要抽空来看看!”
“你店里不忙呀?想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呀!”宁秀禾说着客套话,在厨房找出茶壶,泡了一壶茶。
冲茶的时候,宁秀禾就猜到,张广涛肯定不是只为了看江卫东才来的,定是因为玉瑶那个丫头。
再怎么说,血浓于水,那是人家的亲生女儿,怎能一点不记挂?
“卫东?”张广涛撩开厨房的门帘,进了里屋。
只见江卫东躺在炕头上,身上盖着棉被,人格外消瘦,张广涛心中早有准备,知道江卫东瘦了,却没想到他竟瘦了这么多。
“都怪那些个杀千刀的刁民,把卫东伤成这样……”宁秀禾把茶端过来,放在里屋的茶几上,倒了两杯茶水,招呼张广涛来喝,“张大哥,来喝口茶!”
“坐吧!”江卫东的脸色蜡黄。
“早上吃过饭了吗?”张广涛问,“怎么这么瘦,多吃点东西!”
宁秀禾坐在炕沿上,说:“吃过了,早上熬的玉米面糊糊,卫东就着咸菜喝了一碗。”
“一个大男人,就吃这么点?早上给卫东兄弟煮两个鸡蛋吃呀!”
“他早上没胃口,中午能吃点。”宁秀禾说,“我煮了他也不吃,我和丫头吃,就浪费了。”
张广涛道:“怎么能这么说呢?”
宁秀禾说:“嗨,家里缺了劳动力,没有进项,只有出项,家里还有个病人,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哪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家里总共就几只老母鸡,天冷了也不爱下蛋,我想着攒起来,拿到集市上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