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宫内,上午。
顾兮兮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一声,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熟悉的破帐顶发了会儿呆,
才慢吞吞地撑着胳膊坐起来。
“小桃——”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小——桃——桃————”
那声音,它竟然自己回荡起来了!
就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重复了一遍,
还自带空旷山洞的混响效果,尾音袅袅,余韵悠长。
顾兮兮:“……?”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没睡醒。
“咳,”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又开口,“早膳……”
“早——膳——膳————”
这回听清了。
声音确实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但出口就自动叠加了回声bUFF,
音量没变大,但效果极其诡异,
仿佛她不是躺在冷宫破床上,
而是站在什么幽深的峡谷里喊话。
“扑通!”
外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了。
紧接着,一个圆脸小宫女连滚带爬地掀开帘子冲进来,
脸上血色褪尽,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公、公主!您……您没事吧?刚、刚才是什么声音?”
看来这就是小桃了,原主记忆里唯一还算贴心的小宫女。
顾兮兮看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
忽然觉得……这惩罚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辨识度极高。
她慢悠悠地掀开被子,语气平淡,
努力控制着情绪波动,让回声显得平稳些:
“没事,刚睡醒,嗓子有点怪。早膳呢?”
“早——膳——呢——呢——”
小桃又是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着自家公主的嘴,
仿佛那张樱桃小口里随时会爬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结结巴巴:“粥、粥好了,奴婢这就去端!”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顾兮兮挠了挠脸颊,若有所思。
她发现,这回声的大小和回荡次数,
好像跟她说话时的情绪有关。
刚才叫小桃时没多想,回声就明显。
后面解释时情绪平稳,回声就弱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好像……可以控制?
唔,有点意思。
等小桃战战兢兢端来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和一小碟咸菜时,
顾兮兮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今天是个“人形自走回声机”的设定,
甚至开始觉得这功能有点酷。
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心里盘算着这锦瑟宫一穷二白,该怎么改善基本生活条件。
皂角洗衣服又涩又伤手,澡豆用着也不得劲……
正琢磨着,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一个有些尖细的嗓音。
“七公主可在屋里?
丽妃娘娘惦记着公主凤体,特遣咱家来瞧瞧。”
来了。
顾兮兮眼皮都没抬,继续小口喝粥。
小桃紧张地看向她。
顾兮兮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体面、面白无须的小太监走了进来,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假笑,眼神却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屋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给七公主请安。”
小太监敷衍地躬了躬身,
“娘娘听说公主身子不适,甚是挂心。
不知公主现下可好些了?
若好些了,娘娘说,规矩还是不能废的。”
话里话外,透着催促和威胁。
顾兮兮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沾了沾嘴角。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小太监。
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眼神没什么焦距,
配上这满屋子的清冷,莫名有种幽寂之感。
小太监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就在这时,顾兮兮开口了。
她没有大声,反而用一种飘忽的、气若游丝,
但因为回声效果而显得层层叠叠、幽幽深深的语调,慢慢说道:
“有——劳——公——公——了——”
“回——去——告——诉——丽——妃——娘——娘————”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拖着漫长的回音,
在空旷的屋子里反复震荡。
“我——病——得……厉——害——啊————”
“心——口——疼——,头——也——疼——,浑——身——冷————”
“怕——是……过——了——病——气——给——娘——娘————”
“那——可——就……罪——过——了————”
声音幽幽,回音袅袅。
配上她那张苍白木然的脸,
和窗外偶尔吹过的、带着哨音的冷风。
小太监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这什么声音?!
怎么说话还带带回声的?
在这冷宫破屋里听起来,简直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七公主这病……怕不是邪症吧?!
再看七公主那直勾勾又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小太监小腿肚子开始转筋,强撑着的镇定寸寸碎裂。
宫里最怕的就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干净”!
“公、公主好生养着!奴才、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声音发颤,
说完竟是连礼都忘了行,
转身就跟被鬼撵似的,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锦瑟宫,差点在门槛上绊个狗吃屎。
听着外头仓皇远去的脚步声,顾兮兮眨了眨眼。
就这?
她还没发挥完呢。
“噗嗤。”
旁边的小桃没忍住,
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兮兮,
“公主,您真厉害!看把他吓的!”
顾兮兮耸耸肩,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喝掉。
厉害什么,不过是合理利用规则罢了。
社死惩罚?
用对了地方,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小桃,”她放下碗,开始发布今天的第一条指令,
“去帮我找点东西。”
“公主您说!”
“草木灰,要细腻点的。
再想办法弄一小罐猪油,不用多,巴掌大一罐就行。
嗯……如果有花瓣,不拘什么香的,也摘点来。还有盐。”
小桃听得一愣一愣:“公主,您要这些做什么呀?”
又是灰又是油的,听着就不像能吃的样子。
顾兮兮没直接回答,只是摸着身上粗糙的宫女服饰,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做点能让我们日子舒服点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让衣服和手洗完了,能变得软和、香喷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