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话的是李海洋。
“我刚看到弹琵琶的小妹妹得了两支绿杆铅笔,还是上头还带橡皮的那种。”
“打拳的小弟弟得了一个转笔刀,可以拧的。”
“以前我爸去bJ开会,给我大哥二哥三哥都买过,老高级了。”
“不过,还是你的最好!”
刚上小班的裴小萌连拼音都还没开始学。
对文具用品还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皮文具盒,似乎不明白它好在哪里。
李海洋耐心地解释。
“你看过西游记吗?”
“这上面画得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我妈之前给我买过小人书,这一段我看过好多遍,等到家我拿给你看。”
“除了这个,我还喜欢看水浒,我们班就有一个同学,文具盒上印得是武松打虎。”
“可惜,我现在用得是小姑娘扛枪的少年民兵。”
他说的这些内容,严重超出裴小萌的知识范畴。
她眨着大眼睛看着,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
周靖瑶抿嘴偷笑。
“她爸,要不要打赌,你闺女今晚肯定会缠着你给她讲西游记。”
裴栖一脸不乐意。
“我看这小子是想骗我闺女的文具盒。”
“好在我闺女聪明,肯定不会中他的奸……”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裴小萌将手里的文具盒递了过去。
“海洋哥哥,送你。”
“谢谢你刚才帮我。”
李海洋有些惊讶。
“你把它送给我,那你就没有了呀。”
裴小萌笑得特别可爱。
“没关系呀,我妈会再给我买的。”
“她对我可好了,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
躲在拐角处的裴栖刚想吐槽这丫头是个实心眼子,将来很容易被骗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劲儿。
她刚才说啥?
我妈?
她居然开口叫妈了?
上次还是送她来幼儿园那天,当时情况紧急,后来就没有再叫过了。
可是从李海洋一点儿都不惊讶的反应来看,裴小萌在他面前应该是经常这么称呼。
想到这里。
裴栖扭头去看周靖瑶。
只见她扒着墙朵,眼睛都红了,眼泪就在眼圈里面欲落不落。
裴栖小声问她。
“怎么了,感动的?”
周靖瑶眼睛一眨,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破涕为笑地给了裴栖一粉拳。
“讨厌……”
“走开……”
小包子定定地看着周靖瑶,不明白她为什么掉眼泪,嘟着小嘴儿想要亲她。
周靖瑶把脸递过去。
结果小家伙长牙阶段,牙痒痒得很,两只小手捧着她的脸就开始啃。
疼倒不疼,就是弄了一下子的口水。
就在这时。
裴栖看到李海洋盯着高举金箍棒的孙悟空犹豫两秒,最后还是推了回去。
“谢谢你,但我不能收,这是你通过努力得来的奖励,自己收藏好,也不要送给别人。”
说着,他打开文具盒。
“这里面印着的叫九九乘法口诀。”
“你现在还学不到,我也学不到。”
“不过你把它留好,以后总会用到的。”
小孩子之间没有客套虚伪的人情事故。
裴小萌见他不收,就听他的话,将文具盒放进了身上背着的长城军包里。
再然后,李海洋就拉着裴小萌,蹦蹦跳跳地走了。
临走之前,他还问了个问题。
“小萌,既然周阿姨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管她叫妈呀?”
“因为……”
后边就听不见了!
这把周靖瑶给气的。
啥孩子呀?
有话不一气说完,怎么还边走边唠呢?
她好想知道原因,就想跟上去听听。
裴栖却拉着她不让去。
“我觉得已经有答案了,小萌其实是很喜欢你的,不过是犟种一个,拉不下来脸罢了。”
“有一回就有二回,咱也别着急,就再给她点儿时间好了。”
周靖瑶冲他筋鼻子。
“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罚你今晚给我们三个做大餐。”
还以为啥事呢。
就这?
裴栖哈哈笑了两声。
“有这么好的媳妇儿,别说今晚,就是天天做都行,但应该是你们俩吧,小童又吃不了。”
小包子原本伏在他的肩膀上,还盯着裴小萌和李海洋离开的方向发呆。
一听说有吃的,她还吃不了,当时就急了,嗷嗷蹬她的小短腿。
【宝能吃,宝能吃】
【宝啥都能吃】
【坏爸爸要饿宝】
【宝要找妈妈】
接着就朝周靖瑶张开小胳膊,喊妈让她抱。
裴栖说她这是过河拆桥,气得直拍她的小屁股。
*
转天上午。
周靖瑶向单位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了趟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一个姓孔的年轻小公安。
由于吴建阳已经提前和他打过招呼,所以周靖瑶一来,他就知道是什么事,认人的整个过程也都非常地顺利。
“感谢周同志的配合,就是可惜脏款脏物都被他给挥霍了,追不回来了。”
“没关系,只要人抓到了就好。少一个社会蛀虫,百姓就能多一分安全。”
许是被环境熏陶久了。
周靖瑶现在也有一颗火热的心。
她跟小孔公安握了握手,转身打算离开,正要往外走的时候,门口突然进来好几个民警,押着三个满脸挂彩的半大小子。
一看就是打架斗殴被抓进来的。
在这三个当中,有一个她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对方很明显也看到了她,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刚要开口,周靖瑶赶紧扭头就走。
在骑车回单位的路上,她反复回忆,但还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最后心里一惊。
该不会是人贩子的同伙吧?
不然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瞪着她?
像要吃人一样。
就为了这事,周靖瑶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到了晚上回家,她也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裴栖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
毕竟一点儿真凭实据都没有,说出来反倒惹他担心。
可是事情经过一夜的沉淀,第二天早起,周靖瑶还是决定告诉他。
因为她觉得夫妻之间,本就应该患难与共。
把想到的事情提前说出来,真到了万急时刻,对方也能做出最快的应变。
于是,她就躺在裴栖的臂弯里,把昨天的事讲了。
“其实光我自己我是不害怕的,可是万一他们在我接孩子的路上对我下手,那两个孩子不是要跟我一起遭殃了吗?”
“所以从明天起,你来接送一段时间吧。”
裴栖没有立马接她的话,而是将近来的信息在脑子里面汇总了一遍。
“我觉得光靠躲或者我每天的护送,都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应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然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头底,让人心里时时得不到安宁。
想到这里。
他掀开被子,下地开始穿衣服。
“快起床。”
“等下送完孩子,我们一起去一趟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