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很快在京城贵圈里风生水起。
说来也怪,她越是坦荡荡地提起自己在乡下的经历,那些世家闺秀们反倒越爱围着她转。
爬树摘野果,田埂烤蚂蚱,杀猪宴……这些事情,出自一名长相柔美,性格讨喜的姑娘嘴里,是十分有趣的。
彭雪十分擅长讲故事,生动有趣,表情夸张鲜活,听得那些从小在朱门绣户里长大的姑娘们一愣一愣的,新鲜又稀奇。
“彭姐姐,你们那儿真的上山就能打到兔子?”
“那还有假?运气好的时候,不光是兔子,还有野鸡、野猪呢。”
“天哪!那野猪肉好吃吗?”
“那得看谁做。我做的,保准你吃了想把舌头吞下去——”
众人便笑成一团,笑声脆得像洒了一地的珠子。
彭雪跟着郭蕾和文兰心在贵圈混开了,三人几乎天天混在一起。
鉴于郭蕾和文兰心家里的背景,和彭雪的个人魅力,彭雪结识了越来越多的朋友,男男女女皆有。
她也利用这些关系做了不少事情。
相比较之下,彭茜那边便显得有些冷清了。
倒不是没有交际。
彭茜的才名摆在那里,也有自己的手帕交,但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彭雪这样众星捧月的场面,她是不清楚现与彭雪打交道的人家有多少,不然定是大吃一惊。
彭玉坤知道彭雪射箭赢了彩头后,感叹道:“若是个男儿该有多好。”
他对这个女儿是越来越满意了。
彭何氏也是,现在彭雪能在贵圈吃得开,日后若是能有个好姻缘,对伯府是极好的。
于是,俩人给彭雪赏了不少东西,一下子,府里的下人也见风使舵,巴结起彭雪来。
这些彭茜都看在眼里。
此时彭茜坐在自己的闺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完的信,眉头微微拧着。
她已经连着好几夜没睡踏实了。
四皇子那边,算是没有希望了。
她原以为起初与四皇子的惊鸿一瞥,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结果是戛然而止。
她心中嫉妒,可她更着急的是她的联姻对象要早落实。
京城里适龄的公子,她能看上眼的不多。
舒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
她将手中的信封了口,火漆封缄,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几个字——
苏然亲启。
卫国公府的嫡长子,苏然。
论家世,卫国公府比文信伯府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论人才,苏然文武双全,是良配。
她利用两家的往来,一直保持着与苏然不近不远的关系。
如今与皇家结亲的门似乎关上了,苏然这扇窗,便该推开了。
彭茜将信交给心腹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丫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第二日,彭茜精心打扮,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淡青色绣兰草的比甲,发髻插了一支羊脂玉簪,耳畔坠了两粒小巧的珍珠。
美人儿清丽雅致,端庄温婉。
她到了茶楼推门而入时,苏然已经到了。
他正站在窗边,负手看着街景,听见门响便转过身来。
身量不高,却结实得像一堵墙,宽肩厚背,腰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敦实劲儿。
他转身时,彭茜仿佛看到一座石墩自己转了个身。
苏然朝彭茜笑道:“彭姑娘来了,坐吧。”
彭茜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款步走近,柔柔一笑:
“苏大哥怎得如此客气?以前还喊我茜小妹呢。”
苏然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伸手替她倒了杯茶。
两家的祖父辈在世那会儿,文信伯府和卫国公府来往密切,两家的孩子常有机会一处玩耍。
苏然比彭茜大三岁,“茜小妹”这个称呼,便是那时候叫起来的。
后来祖父辈过世,两家走动渐少,孩子们也都大了,男女有别,便再不像从前那般亲近。
苏然这几年偶尔见了彭茜,都是唤她“彭姑娘”,也没听彭茜纠正过。
彭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着苏然,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仰慕。
“苏大哥,”她搁下茶盏,声音轻柔,“今日约你出来,是想请教几个书上的疑难。前些日子读书,有几处怎么也想不明白,想着苏大哥学识好,便厚着脸皮来叨扰了。”
苏然客气地点点头:“你问便是。”
…………
两人聊得尽兴,中午又一起用了午膳,膳后又坐着说了会儿闲话。
直到未时三刻才结束,苏然亲自送彭茜回了文信伯府,分别时,“茜小妹”这个称呼已然喊得顺口。
彭茜回房刚卸妆净脸,彭何氏的嬷嬷就来传话喊她过去。
彭茜到了彭何氏屋里,彭何氏见她进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茜儿,你今日见了苏然,可是有什么想法?”
彭茜也没打算瞒,在母亲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在一旁坐下,坦然道:“女儿想考虑苏大哥。”
彭何氏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苏然的身份摆在那里,卫国公府的嫡长子,未来的国公爷。
文信伯府若能攀上这门亲,那便是实实在在的高攀。
彭何氏心里对这个选择自然没有什么不满。
只是——
“你真的想好了?”彭何氏斟酌着问道,“不觉得委屈?”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定要觉得莫名其妙。卫国公府的嫡长子,哪里委屈了?
彭茜笑了笑,“母亲说笑了。以苏大哥的身份,若不是有从小的缘分在,怕也是没这个机会。”
彭何氏听了,便也不再多问。
女儿心里有数就好。
“也罢,明日我挑几样首饰给你送过去,新衣裳也多做几件。”彭何氏摆了摆手,“回去歇着吧。”
彭茜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彭何氏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她之所以问彭茜觉不觉得委屈,不是因为苏然的身份配不上,真正的原因,是苏然这个人。
苏然身量不高,还长得横,壮得像个小石墩。
而且五官寡淡,放在京城一众风姿出众的世家公子里,实在是……
她一直知道彭茜嫌弃苏然的长相。
苏然没有成婚,但却已有了通房,彭茜也嫌弃这个。
今倒是不挑了。
也好。
文信伯府终究是高攀的。
嫁过去便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泼天的富贵,尊贵的身份,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一副好皮囊管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