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会儿，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两个林家哨探摸过来，本是听见正街枪声不对，奉老爷的命过来查探，结果一抬头看见街心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他们当场就僵在了原地。
地上的死人，大半都是一水儿的水匪打扮，脑壳、胸口全是大窟窿眼儿，死得透透的。
那具穿长衫的尸体看着很眼熟，脑袋被打烂了半拉，可那身衣服模样，两个人想了一会儿，大概认出来，这人是谁了？
吴家二少爷！
两个哨探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顿时嗡嗡直响。
“这吴家二少爷简直不是东西啊！居然全被弄死在这儿了？”
他们再往林墨身后一扫，几十个少年持枪而立，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个个浑身带着杀气，看得两人心中发凉，整个人都在抖。
“少、少爷？老爷听见这边枪响，让小的过来看看……”
林墨挥了挥手没怎么看两人：“赶紧滚！回去告诉我爹，吴家果然做了带路党，人都被我收拾了。让他守好院墙，不用管我这边。”
“哎、哎！是是！”
“动手的果然是少爷和这群半大孩子？”
两个哨探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回跑，似乎身后有猛虎追赶。
“都杀红眼了!我怕我再待一会儿，也会被干掉!快走快走！”
“狠人！都是狠人呐！”
……
哨探一走，林墨收了脸上的淡笑，眉头微微拧了拧。
他本来打算直接端了吴家大院，可现在吴天带的人全死在了这儿，吴家剩下的护院撑死也就十来个，没了水匪撑腰，根本翻不起浪，应该不足为虑了。
当务之急，还是码头那边的过江龙主力。
只可惜刚才开打太急，己方的枪法太准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水匪到底来了多少人、后续什么打算，他是一概不知啊！
“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二狗凑过来低声问。
林墨望向码头的方向，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正好打掩护。
“吴家不急，先收拾正主。”
他沉声道，“队伍散开，贴着墙根走，我们去码头。天还没亮透，咱们占着枪法和射程的便宜，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行人顺着街边阴影悄摸往前挪，越靠近码头，喊杀声、喧闹声就越清晰。
等摸到码头附近的货栈后头，林墨探出头往江边街道码头一望，他心里猛地一沉。
江面上停了大大小小二十来条大小的船，码头上黑压压全是人，拿刀的、扛枪的、搬弹药的，乱糟糟挤成一片，粗略扫一眼，少说也有三四百号人。
人群中间，一个满脸横肉、披着黑披风的大汉正站在木箱上喊着话，看那架势，应该是匪首过江龙本人。
林墨脑子嗡了一下。
他之前估算着对面也就百八十人，撑死两百，没想到过江龙这次居然倾巢而出。
就凭自己这40来号人，想正面啃掉三四百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与手下们是人又不是神，一发子弹依然要死的。
他之前还想着直接突击码头、一鼓作气打退匪众，现在看来，这想法未免太想当然了。
……
码头上人声嘈杂，匪众们正忙着搬卸土炮、弹药，乱哄哄地闹成一片。
过江龙披着件沾了水腥气的黑披风，蹲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盒子炮，眼神阴沉沉地盯着镇子方向。
旁边站着个疤脸小头目，叫周彪，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眼看着弟兄们都歇了快两刻钟，还没下令往镇里冲，偏偏要等进去那一对兄弟的消息。
他觉得自家龙头未免也太过于小心了。
此时。
他终于按捺不住，凑上前在过江龙旁边低声问：
“龙头，咱们都打到家门口了，为啥不直接一鼓作气冲进去端了林家？就凭镇里那几十个护院，根本顶不住咱们弟兄一轮冲的！耗在这儿，恐夜长梦多啊。”
过江龙闻言嗤笑一声，斜眼不屑地道：“急个屁？你懂个屁！”
他吐了口唾沫，舔了舔手中的匕首刀口：“老子这次带几百弟兄过来，是要拿下河湾镇，不是来跟林家拼命的。真要是硬冲院墙，林家那几十条快枪架在墙头，咱们得填多少人命进去？
弟兄们都是跟着我吃饭的，折损太多，以后这沱江的地盘还守不守了？”
这时，他顿了顿，一看周围众人的反应都还不错。
于是，过江龙继续了。
“再说了，镇里吴家已经跟咱们搭上线了，吴二少这会儿估计已经带人往林家摸了。等他们互相死的差不多了，咱们再顺势冲进去，事半功倍，犯得着自己死磕？”
周彪恍然大悟，挠了挠头：“还是龙头想得周全！我就说嘛，好好的干嘛不直接打。”
只是，事情远没有过江龙说的那么简单，具体详情，他一个周彪还没有资格知道。
突然！
过江龙没再接话，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镇子里确实响了一阵沉闷的枪，听着像是汉阳造的动静，可响了没一会儿就彻底停了。
这安静得反常。
按他的算计，吴天带着人摸过去，就算不能直接拿下林家，好歹也能闹得鸡飞狗跳，枪声怎么也得闹腾一阵子。
这么快就没动静了，要么是吴家得手了，要么…… 就是出了岔子。
他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林承业那老狐狸，能在河湾镇站稳这么多年，没点家底是不可能的。
可吴家那边有内应，按说不该败得这么快。
但不管怎么说，他应该尽快行动起来，不能再等了。
“彪子。”
他抬了抬下巴，“你带三十个弟兄，顺着正街往里面摸，看看什么情况。看看吴家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别他妈是个废物，把人折进去了。”
“记住，别冒进，探清楚情况就回来报信。”
“是！龙头！”
周彪应了一声，转身点了三十号人，拎着武器就往河湾镇镇心街里摸去。
……
货栈后头，林墨贴着墙根蹲着想对策，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前世也就只是个伪军迷，纸上谈兵能说个头头是道，真到了临阵指挥，脑子里除了“打伏击、点名头”，一时间竟想不出更稳妥的战术。
“己方人数太少了！”
“少爷，刚清点了一下地上的尸体。” 阿福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水匪身上搜出来不少子弹，还有…… 还有几枚这个铁疙的，一共六枚，我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
“手榴弹？”
林墨眼睛猛地一亮。
刚才只顾着看人，倒没注意这些零碎。
手榴弹，这可是攻坚、打乱阵型的好东西。本来他还发愁怎么对付扎堆的匪众，这下子，办法这不就来了？不过眼前之物似乎是自制手雷，看起来似乎很大。
对于这一点，林墨是不在意的，大就是美越大越好，爆炸威力应该不错！
他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正面硬刚不行，那就玩阴的。”
“对方人多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