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姜懿凌说。
“你就是太乖了。”
姜懿凌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张昊坐进后座之前,在车外面站了几秒。
他看了看驾驶位,又看了看副驾。
然后张昊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往嘴里塞薯片的张雪滢身上。
张雪滢正靠在车边吃得心安理得。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
脚上一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随意。
她的驾驶技术在这群女生里是出了名的——不是“还行”,是“狠”。
城区过左转红绿灯敢踩八十码的那种狠人。
别人转弯减速,她转弯加速。
“雪滢。”张昊叫她。
张雪滢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薯片。
“干嘛?”
“你来开。”
张雪滢愣了一秒,然后把薯片袋子往邸倾欣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行啊。”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张昊让她去倒杯水一样简单。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终于轮到我了”的亮。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座椅、调后视镜,动作快而干脆。
她的手搭上方向盘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收了起来,变成了一种专注的、带着点攻击性的安静。
邸倾欣几乎是弹射进副驾的。
她一坐下就开始拆零食袋子,一边拆一边往张雪滢嘴边送。
“来,先吃口面包垫垫。”
“不吃,开车呢。”
“那我喂你。”
“……你能不能等我上路再喂。”
“不行,我现在就要给你打鸡血!冲冲冲!雪滢!”
邸倾欣把一块面包直接怼到张雪滢嘴边,声音提高了八度。
“把之前的时间赶紧追回来!我给你喂零食!你负责踩油门!”
“行了行了知道了——”
张雪滢被迫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你别挡我看路。”
“我没挡!我在给你加油!”
“你这是加油吗?你这是加油条。”
“哈哈哈你管我!”
张昊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他没参与这两个人的闹腾。
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窗户那一侧,呼吸很均匀,像是真的在休息。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那是他在计算时间。
四号车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了。
三号车也有四十分钟的领先。他在算怎么追。
车发动了。
张雪滢起步就是一脚大油。
捷豹xFL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拍醒的黑豹。
车身猛地往前一蹿,邸倾欣的脑袋“咚”地撞在头枕上。
“你慢点!”
“追时间呢!”
“追时间也不用把我脑袋追出去!”
“那你系好安全带啊!”
“我系了!”
“你那叫系了吗?你那叫搭了!”
两个人在前排吵成一团。
张雪滢一边吵一边开,车速已经上了一百二。
她的驾驶风格和她的人一样——猛、快、不废话。
变道的时候转向灯都懒得打。
张雪滢直接一把方向切过去,后面的车鸣笛她也不理。
“雪滢你打转向灯!”邸倾欣尖叫。
“打了打了!”
“你那叫打了吗?你那是碰了一下!”
“行了你别指挥了!”
“我不指挥你要飞出去了!”
后座。
张昊闭着眼睛,但他没有睡。
黄侯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爬过来的。
她没走车门那边,而是从后座中间的位置挪过来。
黄侯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张昊的腿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坐下来之后两只手搂住了张昊的脖子。
黄侯敏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她今天喷了香水,是那种甜甜的花果调,离得近了闻得到。
“昊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张昊睁开眼。
“你坐这儿干什么?”
“想你了。”黄侯敏把脸贴在他脖子侧面,蹭了蹭,“昨晚你没来。”
“昨天有事,不过我来了,只是你睡着了而已。“
“什么事比我重要?”
“很多事。”
“骗人。”黄侯敏的手收紧了一点,“明明就是不想来,才故意来晚。“
张昊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
“昨晚错过就错过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再补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规矩就是规矩。”张昊微微摇头,“不过......”
他顿了一下。
“如果翻牌只有一个晚上,没有白天的陪伴,确实对抽中的女生不公平。”
黄侯敏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她以为他在说自己。
“那你意思是——”
张昊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了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姜懿凌。
“我是说,”
姜懿凌坐在后座的另一侧,靠着窗户。
她没有参与前排的吵闹,也没有像黄侯敏那样凑过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偶尔看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的白色棉t,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张昊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
他给她递了一张纸条。
很小的一张纸条,折成三角形,塞在她手心里。
上面写了几个字,他现在还记得——“明晚想你来。”
她当时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没说话,只是把纸条攥紧了,然后点了点头。
“懿凌。”他叫她。
姜懿凌转过头。
她的眼睛很干净,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有一点点紧张从眼底浮上来。
“如果后面不参与翻牌,今晚安排你。”
张昊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能接受吗?”
车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前排邸倾欣和张雪滢的吵闹声好像一下子远了。
姜懿凌愣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没听清。
然后她的脸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不是那种大片的红,是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脸颊的那种红。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点得很快,像怕他反悔。
“能。”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能接受。”
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那种笑不是张扬的、不是得意的。
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
然后——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