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外那面旗在风里翻卷得像一张被人使劲抖开的布。
秦昊走到寨墙上的时候，旗杆底下那个骑马的将领正把嗓门又拔高了一截：奉镇北将军令，雪魂关防务即刻移交。请秦将军开城接旨，交出兵符，以免伤了和气！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明显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他身后那四五百兵队列整齐，甲衣锃亮，兵器握在手里的姿势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镇北军精锐。
秦昊站在寨墙上低头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扫了一遍下面的人数，又看了一眼远处官道方向扬起的尘土——镇北悍将的身后还有人在陆续赶来，远远望过去至少四五百，甚至更多。
你叫什么？秦昊靠着墙垛开了口。
骑马的将领抬头看他，大概没料到秦昊第一句话问这个，顿了一下才报上名号：镇北将军帐下参将周彪！奉命前来接管雪魂关！
周参将。秦昊点了点头，你说奉镇北将军令，旨呢？朝廷明旨，还是将军手令？
周彪脸色变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朝廷的明旨，只有镇北将军一封加盖了军镇大印的手令。但那封手令写得模棱两可，说是拟接管防务，而不是奉旨接管。
秦昊站得高看得清楚，周彪左手按着的公文封皮上没有盖朝廷的玉玺大印，只有一道将军府的漆封。
秦昊不等他回答就接上了话：周参将，雪魂关的防务是军镇主将亲批的，戍边军令有档可查。镇北将军要接管，拿朝廷明旨来，我二话不说开城交权。没有明旨，单靠一道手令——
秦昊的声音不高，但寨墙上下每个人都能听清：恕难从命。
寨门外的兵阵里有人动了动脚。
周彪的脸色从白转红又转青，盯着寨墙上那道身影看了几息，然后猛地转头朝身后摆了摆手。
号角声从阵后响起来，官道方向那四五百人开始加速往寨门方向压过来，马蹄声逐渐变得密集。
秦昊没有退。
他站在寨墙上看着那些正在加速的兵，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右手垂在身侧做了个手势——那是他跟冷凝霜约好的信号。
冷凝霜站在墙垛侧面的阴影里，她看见秦昊的手势之后长剑出鞘的声响被马蹄声盖住了，但剑身上凝出的霜白色光在日光下亮得像一道闪电。
她从墙垛后面掠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化作一道霜白色的弧线，从三丈高的寨墙上直接落到了寨门外的雪地上，靴子落地的时候踩碎了冻土表面一层硬壳，碎末溅起来打在周彪马腿侧面。
那道弧光在日光下只是一闪。
周彪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只感觉面前一阵刺骨的寒意炸开，然后他胯下的马猛地往后仰蹄，把他整个人掀了下来。
剑意横切在他面前半尺处的空地上，把冻土劈出一道三丈多长的裂口，裂口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周彪摔在地上的时候磕了后脑勺，眼前发黑了好几息才爬回半跪的姿势。
他撑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个站在他马前、剑尖抵在地面上的女人，瞳孔缩得像针尖。
冷凝霜没有看他，她握着剑侧对着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官道方向正在加速压过来的那些骑兵身上。她肩甲上的霜花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一剑。
仅此一剑，就把整个镇北军的推进节奏给劈停了。
秦昊在寨墙上看着这一幕，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刚好能传到关楼下：周参将，你这马不听话。要不要我让人替你换一匹？
周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了。
他带来的那四五百兵在冷凝霜那一剑之后几乎全部勒停了马，前排的人盯着地上那道三丈多长的剑痕，后排的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前面的马停了他们也停了。整个阵型的推进节奏被打断得一干二净。
周彪咬了咬牙，正要下令重新整顿队形继续压关，寨墙的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然后一道银白色的气息从寨墙内侧升了起来，像什么烧了很久却一直拢着火苗的东西忽然被人掀开了盖子，热气往外漫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就那么一闪的瞬间。
周彪感觉到了。他膝下的冻土表面那层碎冰在那一瞬间融化了一层又冻住了，他的后背整个汗湿了一片。
他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寨墙最高处的垛口后面站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长袍在风里被吹动的轮廓。
那道身影站了一息就转身走了，像只是无意路过时往墙外看了一眼。
周彪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是超凡境的修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压迫感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军帐里远远见过一次神域境强者出手之后的余波——那种你在人家面前连抬手指的资格都没有的感觉，他不会认错。
神域境。
雪魂关里有一个神域境。
周彪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还软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正在勒马整顿的兵，又回头看了一眼寨墙上那个靠着墙垛的年轻将军，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挤出来一句话：
那面的旗帜在风里晃了一下，被掌旗兵收了下来。
周彪翻身上马的动作远不如他刚才来的时候那么利索，他在马背上坐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寨墙高处那个靠着墙垛的轮廓，然后策马走了。他身后的四五百骑兵跟着他掉头，队列比来时凌乱了不少，马蹄声也没了那股奉命行事的底气。
雪魂关的寨门始终没有开过。
秦昊一直站在寨墙上，目送那队人沿着官道往南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冷凝霜从关楼下走上来，长剑已经入了鞘。她走到秦昊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往南面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再来的。
当然会来。秦昊把手从墙垛上放下来，周彪回去之后会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镇北将军，然后镇北将军会换一种打法。来硬的打不过，他会换软的。
冷凝霜偏头看着他：软的？
秦昊转过身靠着墙垛站定，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比如换一场比试。找个体面的由头，三局两胜，输了交权。这样他在面子上好看，在兵士面前也能交代。关键是——他不觉得我会赢。
冷凝霜沉默了一会儿。你会赢吗？
不会也得会。秦昊说，雪魂关不是我一个人的关。里面现在有一千张嘴等着吃饭，黑石卫那些伤兵还在养，商路也刚跑顺。要是输了交权，这一切都得推倒了重来。
冷凝霜没有再追问。
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走，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寨墙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但没有叠在一起。远处官道方向扬起的尘土正在慢慢落下去，镇北军撤退的队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寨墙上的守兵开始有人松了紧绷的肩膀，三三两两蹲下来喘气。有人在低声议论刚才冷凝霜那一剑，有人在问城楼上那个人是谁，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就不问了。
秦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下走。
走到台阶中段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寨墙高处那道银白色身影之前站过的位置。洛清寒已经走了，墙垛上空空的，只有风从垛口间灌过去。
当夜秦昊在议事堂里没有睡。
他坐在桌边把雪魂关的地形图摊开又卷上、卷上又摊开，脑子里反复转着白天那场对峙。
冷凝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角，在他对面坐下来。秦昊端起汤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咽下去了。
周彪回军镇的路上不会太平。冷凝霜说，镇北将军那边今晚就会收到消息，明天最迟后天会有新的动作。
我知道。秦昊把汤碗放下，明天让钟灵加派人手守着南面官道。任何动静都要第一时间报回来。
冷凝霜点了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偏过头来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的：今天那一剑，不亏。
秦昊抬眼看了她一下。冷凝霜已经迈步走出了门槛，夜风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把她肩甲上残留的霜气吹散了一层。
第二天傍晚钟灵的闪电貂先回来了。
那小家伙从南面官道的方向窜回来直接跳进了议事堂，蹲在秦昊面前的桌上喘气。没过多久钟灵自己也翻墙回来了，绿衫上全是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大哥！南面又来了！还是昨天那个人——周彪，带的人少了，但他说了一句话让带回来给您。
秦昊放下炭笔看着她。
钟灵咽了口唾沫，学着周彪的语气和嗓门：秦将军，镇北将军说了，打打杀杀伤了和气，不如来一场比试定夺。三局两胜，就在雪魂关和军镇之间的校场。雪魂关要是赢了，镇北将军以后再不提接管的事。雪魂关要是输了——交兵权。
她说完之后站在桌边喘着气看着秦昊。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从窗缝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啦响了一声。
秦昊靠着椅背，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看着桌上摊开的防区地图，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南面官道方向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三局两胜。
秦昊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旁写了字，第二个圈旁写了字，第三个圈旁画了个问号。
他把笔放下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折起来收进了抽屉最上层。
回话。秦昊对钟灵说，就说我接了。
钟灵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跑了出去。她跑出议事堂的时候绿衫一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带进来一阵夹着雪沫的冷气。
秦昊坐在桌边听着她穿过院子跑远的脚步声在暮色里渐渐消失，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南面官道的方向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天际线上只剩下一线残余的浅灰色，像一道已经愈合到一半的疤。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
三局两胜的比试定下来了，但他知道镇北将军那边不会只准备三局就收手。比试只是开胃菜，后面的刀叉已经举起来了。
雪魂关从百户所走到今天只用了不到半年，而接下来的一场硬仗，才是真正的考验。
秦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武斗，有冷凝霜。
阵战，有他自己。
第三局……不管对方出什么招，他都接着。
这一局，他必须赢。
【收获清单：】
【对峙：不战而屈人之兵，冷凝霜一剑立威，洛清寒神域境气息吓退周彪】
【外交：据理力争，守住雪魂关控制权，未开城门】
【军心：守兵士气大振，对秦昊和众女将信心倍增】
【挑战：镇北将军提出三局两胜比试，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后宫：冷凝霜正面实力展示，洛清寒暗中出手相助】
【帝气值：当前余额755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