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试之前，林正安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复习。
但是他的脑海中有来自21世纪最顶级的法律学知识，
对普通法的历史脉络、核心原则和现代发展有远超1973年任何考生的理解。
英国普通法的基础框架在20世纪和21世纪之间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颠覆。
所以他只需要在答题的时候把21世纪已经验证成熟的法律逻辑，
用1973年英国法官熟悉的语言和判例引用方式表达出来即可。
于是在18号，林正安乘坐飞机返回了香江。
18号下午四时，林正安乘坐的国泰航空航班降落在启德机场。
从到达大厅出来后，他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
司机用粤语问去哪里，
林正安报出深水埗青山道的地址。
车子穿过九龙城，
窗外掠过大大小小的招牌和晾满衣物的唐楼天台。
十二月末的香江仍有十七八度，
车里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街边烧腊店的焦香。
林正安家在青山道一栋六层旧唐楼的四楼，
他提着行李箱一级一级走上去，
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炖汤的药材味。
家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
父亲林安泰正坐在一张旧藤椅上看报纸，
桌上的收音机放着低低的粤曲。
“回来啦。”林安泰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阿爸。”林正安把行李箱靠在门边，走过去给父亲倒了一杯水。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英国的天气和旅途，
林安泰始终没问儿子的打算，
他知道对方打算在英国考取律师证，看来儿子是打算留在英国了。
直到林正安在他对面坐下，主动开口：
“阿爸，我打算自己开一间律师事务所。”
林安泰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去英国读了六年书的儿子，沉默了几秒才说：
“自己开律所？你知不知中环一间写字楼月租几多钱？”
“装修、请人、杂费，加埋起身，没十几万点开得成？”
“我知道。”林正安点了点头说道。
“我没有那么多钱来供你，你现在最好是赶紧找个工作，踏踏实实干两年，然后去陆生公司给他帮忙……”
“陆生说了会帮我。”林正安打断了他。
林安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当然知道“陆生”是谁。
这些年来，
林正安在英国的学费、住宿、书本，哪一样不是陆家出的。
没有陆家，他林安泰的儿子根本不可能去剑桥读法律。
但他这些年也了解过，
现在陆氏主事的人变成了陆生的儿子陆昭，
听人说这人虽然年轻，但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身价十几亿，把陆家推上了更高的高度，是做大事的人。
给这样的人办事，林安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担心。
良久，林安泰只是点了点头，
重新拿起报纸，说了一句：
“人家对我家有大恩，你好自为之。”
林正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隔天一大早，陆昭安排的司机便来到了林正安家楼下，送他去中环选择律师事务所的选址。
对于还没有拿到正式执业资格的他来说，
现在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只能先选好地址，注册公司，
把楼盘租下来，慢慢装修。
等三月的英国律师资格考试结果出来，
再拿到香江律师公会的执业资格承认。
到那个时候，
这间事务所才能真正挂牌接案。
林正安在德辅道中、雪厂街、皇后大道中溜达了整整两天，
最终选中了德辅道中一栋七层旧式商厦的四楼。
单位面积约一千二百平方英尺，月租四千港元。
他用自己的名义签了租约，
又去公司注册处递交了“林正安律师事务所”的注册申请。
……
12月20日，
陆昭刚到陆氏大厦九楼的办公室，
就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封烫金请柬。
他以为又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商会送来的，
这几年，他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来自他们的邀请。
陆昭微微皱眉，自己早就交代过秘书，再有这样的请柬，直接交给周文昭就行。
陆昭叫来秘书，询问怎么回事。
秘书连忙解释道：
“陆生，这是周总亲自送来的。”
陆昭愣了一下，
周文昭现在兼任多家公司要职，
两人已经很难像以前一样天天见面了。
基本上除了有重要的事情，周文昭一般都不会来找自己。
能让他亲自送来，看来是很重要的事情。
陆昭挥挥手赶走了秘书，自己则来到办公桌前。
信封是奶白色的厚卡纸，
封口处压着一个暗红色的蜡印，
蜡印上是华商总商会的会徽。
陆昭微微挑眉，竟然是华商总商会的邀请。
拆开后，里面是一张对折的请柬，用繁体楷书竖排写着：
“谨定于西元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廿八日（星期五）晚上七时，假座香江希尔顿酒店三楼宴会厅，举行本会一年一度会员联欢晚宴暨慈善拍卖，恭请陆昭先生拨冗光临。”
落款处是华商总商会会长亲笔签名，并附一行小字：
“是晚设慈善拍卖，所得全数捐予东华三院。如蒙捐出藏品，请于十二月廿二日前通知秘书处。”
看到内容，陆昭才知道周文昭为什么会亲自送来了。
华商总商会邀请过陆昭参加聚会，
但是每年一次、于年底召开的聚会还从来没邀请过他，
届时香江所有最有影响力的华商与政客都会参加，
能被这种聚会邀请，已经说明香江华商界接受他这个年轻掌柜了。
陆昭嘴角微微上扬，把请柬合上，放在一旁，
用内线电话拨给秘书，让她确认出席人数。
当天下午，秘书给自己回了消息。
晚宴设有餐席，陆昭可携同一位女伴出席，每位入席费八百港元，另可携带一名随员。
这种场合携带的伴侣与随员往往需要慎重考虑，
想了想，陆昭决定带赵雅织和林正安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