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是老丈人在暗中审视准女婿对自家女儿的实质扶持力度。
堂堂船王幼女,若只是空挂一个虚名,包家面上无光,女儿前途也受限。
陆昭神色自若,既无局促,也无刻意表功。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厚重考究的黑色火漆信封,平稳地放在了包容芳面前的茶几上。
“容芳前两天在电话里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我已经让纽约那边提前办妥了手续。”
“是美国的摩根资本管理公司,宏观策略投资部给她特设了一个跨组助理分析师的席位,直接向首席风控官沃恩汇报。”
“入职之后,公司名下关于北美能源管网重组、中西部工业债券以及纽约市政基建信托的全部内部底账,除受限机密外,均对你开放二级调阅权限。”
这番话落下,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包容芳愣了愣,伸手拿起那封信函,拆开印有烫金双头鹰徽章的信封。
当看清内部聘书上由亚瑟·摩根亲笔签署的印章与授权条款时,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在沃顿商学院,甚至整个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金融圈子里,
“摩根资本”这四个字就是近三年内升起的最不可思议的神话。
那家行事隐秘冷酷、资金规模超两百六十亿美元的神秘财团,
不仅在洛克菲勒家族眼皮底下硬生生撕碎了先锋阿尔法基金,
更一举拿下了北方天然气管道公司的控股权与纽约市政债券的承销大权。
多少常春藤盟校的首席高材生递交数百份简历,连那间大楼的一层大堂都进不去。
而陆昭,竟然轻描淡写地递给了她一份直通核心管理层的特设通行证!
“阿昭……你……你怎么能拿到摩根资本的核心授权的?”包容芳抬起头,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满眼都是难以掩饰的震骇与惊喜。
陆昭从容笑道:
“正好有个朋友认识亚瑟·摩根本人,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有需要我就帮你安排了。”
坐在对面的包船王双手按住藤椅扶手,终究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好!好!好!”
老船王人老成精,瞬间读懂了这封信背后的恐怖分量。
能在华尔街百亿巨鳄的核心部门为女儿特设专席,
这不仅代表着陆昭对包容芳毫无保留的宠溺与重视,
更彻底揭开了陆家在远东之外那冰山一角却足以倾覆巨浪的跨国底牌!
“阿昭,老头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包船王端起茶杯,郑重其事地向陆昭示意,
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与审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敬重与欣慰。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后花园。
包船王借故回房休息,给年轻男女留出了独处的天地。
包容芳紧紧攥着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聘书,依偎在陆昭臂弯里,沿着开满山茶花的小径缓缓前行。
“去到纽约,凡事以自身安全为重,我是黑石安保会员,我会让他们给你特设一个安保常备小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随时拨打信封里的电话。”陆昭低头嘱咐。
包容芳仰起泛红的脸颊,将头轻轻靠在陆昭肩头,柔声道:
“我知道,阿昭……谢谢你。”
海风吹拂,二人身影交叠,一切情愫尽在不言中。
……
1979年1月中旬,港岛南区,浅水湾88号庄园。
冬日的暖阳洒在开阔的绿茵草坪上,海风吹散了冬日的寒意,院中一派静谧安闲。
陆昭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色毛衣,坐在花园白色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身旁,刚查出两个月身孕的刘筱莉披着厚实的羊绒披肩,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恬淡。
赵雅织坐在侧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母婴杂志,正轻声同苗可袖交流着产后调理的细节;
刚刚拿到摩根资本聘书的包容芳则陪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宏观经济报表,目光时不时温和地落在陆昭身上。
庄园内各房相处融洽,处处洋溢着添丁的喜气。
引擎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管家梁福穿过回廊,步履匆匆来到陆昭身侧,躬身低语:
“陆先生,华润公司的张光斗总经理,同合和实业的胡应湘先生一同到了门外,说有极要紧的公事登门拜会。”
陆昭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穿过花园小径走来。
走在前面的张光斗一身深灰色呢子中山装,身形板正,面容沉稳内敛;
落后半步的胡应湘则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眼神透着建筑工程师特有的严谨与锐利。
见到花园里坐着的几位女眷,两人停下脚步,神色客气地递上手中的贺礼。
“陆生,听说府上刘小姐有喜,我和老胡不请自来,讨杯喜茶喝。”
张光斗将一个朱红色的雕花漆盒递给梁福,语气亲切温和。
胡应湘也笑着送上一枚羊脂白玉的长命锁:
“恭喜陆生,双喜临门,福泽深厚。”
陆昭起身迎客,态度从容:
“张总、胡生太客气了,屋里请。”
刘筱莉等人起身行礼致谢,随后在佣人的陪同下转步回了内院。
陆昭领着张光斗与胡应湘穿过挑高的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拐角的主书房。
房门关合,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梁福送来上好的雨前龙井后悄然退下。
张光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书房墙上挂着的香江全域地形图,终于切入正题:
“陆先生,今天冒昧登门,主要是为了新界西北角的那片湿地。”
“天水围。”
胡应湘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炽热。
这位在香江以大胆敢拼着称的地产大亨,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道:
“陆先生,眼下天水围已经不是两年前无人问津的荒郊烂泥塘了。”
“去年下半年地产市道火爆,会德丰与大宝地产都在暗中抢筹,我和张总前后奔波了小半年,通过华润与合和联手,已经在后海湾一带归拢了天水围超过35%的农地与鱼塘的地权。”
胡应湘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装订严整的规划蓝图,平摊在宽大的茶几上。
“这是一座真正的新市镇计划。”
胡应湘指着图纸中央那片由深色线条勾勒的广袤区域,语调拔高了几分:
“依傍后海湾,背靠元朗,我们打算用十五年时间,在这片荒地里平整出数千万平方英尺的土地,兴建可容纳整整50万人口的现代化卫星城!”
“住宅、学校、医院、工业区、大型公路枢纽,全部自主规划。”
“前期土建加上后期楼宇开发,整体投资规模,直奔200亿港元!”
200亿。
在1979年的香江,这是一个足以让全港任何一家老牌洋行感到窒息的天文数字。
即便强如置地与怡和,面对这个数字也只能望而却步。
整个香江商界,能面不改色讨论这个体量项目的私人资本,屈指可数。
书房里安静异常,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图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斑马线。
“计划确实气魄惊人,连我的兴华寰宇中心也要甘拜下风,呵呵。”
“但二位今天找到浅水湾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让我欣赏这份图纸吧?”
张光斗与胡应湘对视了一眼。
张光斗轻咳一声,坦然摊牌:
“陆先生是明白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