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曼立刻应下:“没问题!只要路线准,布防就好办。不过眼下西南区人手紧,要不……借几个使使?”
高天佑斜她一眼:“想都别想。我另想法子。对了,何掌柜他们几个,我也一块儿送走,你们顺道一并接应,行不行?”
陆曼连连点头:“行!太行了!”
当晚她就没走,歇在吉祥路七号。第二天一早出门上班,陆游开车时顺口提了句:“师座,昨天下午喻老板往宅子里送了不少东西。”
高天佑点头:“去看看。”
陆游立刻调转车头,直奔园子。一进后院主屋,满屋子箱子堆得齐整。高天佑打开几只,里头全是金灿灿的大黄鱼、小黄鱼。
粗略一数,足足三吨黄金。他满意地点点头,收妥了。喻仲深,果然是个懂分寸的。
接着他踱到前院,吩咐道:“把这儿的人全撤了,再请喻老板过来喝茶。”
陆游应声:“是,师座!”
话音刚落,喻仲深那边早已得了信儿,人已在来的路上。
没过多久,两人便碰了面。高天佑开门见山:“喻老板动作真快,这么快就摸清底细了?”
喻仲深摇摇头:“还没百分百敲定,但有名有姓,查起来不费劲,八九成跑不了。就算人不是我儿子,冲着这块珐琅老怀表,我也得把他捞出来。后头的事儿,还得劳烦天佑老弟多费心。”
高天佑点头应下:“没问题。金陵那边很快会派人来接人,连同之前抓的红当一并带走。我把交接的时间、地点给你,你安排人手营救,再把他们平安送到解放区。这人情算你送的,对你只有好处,没有风险。”
喻仲深抱拳一笑:“那就多谢天佑老弟了!你做事向来周全,喻某真是打心底里佩服。”
正事说完,话头便松了下来。喻仲深端起茶盏,随口问道:“天佑老弟往后有什么盘算?眼下当国正铆足劲经营台岛,咱们要是过去,站得住脚吗?守得牢吗?”
高天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不如去港岛。那儿是英伦人管的地盘,列强势力盘踞,大陆一时半刻不会跟那边起冲突。”
喻仲深点点头:“这我也琢磨过。不过洋人当家做主,我待着不太自在;再说,我在港岛生意不少,根基都在那儿。”
高天佑轻笑一声:“那儿哪是洋人说了算?是钱说了算,是枪说了算。”
喻仲深眼睛一亮:“天佑老弟这是铁了心要去港岛了?主意定了?”
高天佑声音更低了些:“不瞒老哥,早想好了。我已陆陆续续往港岛调了数千精干人手。我信一个理儿:哪儿有钱、有人、有枪,哪儿就能活得体面、活得踏实。”
喻仲深朗声一笑:“这话我爱听!既然如此,我也转向港岛。实话说,那边的生意做得挺顺,鸦片货源大半出自我手,账上还躺着不少港纸,本来还想换成美金,现在看来,留着更稳妥。”
高天佑笑着点头:“喻老哥真是厉害,生意网铺遍整个亚洲啊。”
两人又闲谈了一个多钟头,才一同出了园子。高天佑回西南总署办公,喻仲深也匆匆赶去忙自己的事。
刚踏进办公室,余汉群就跟进来了,喊了一声:“处座。”
高天佑落座,抬眼问:“余科长,有急事?”
余汉群反手掩上门,凑近几步,语气有些发虚:“处座……我想把小燕救出来,您就成全我这一回吧?”
高天佑略一沉吟:“办法倒是有。金陵方面要派人来提人,你设法让陆又名的人半道劫走,还得留下蛛丝马迹。”
余汉群一愣:“把所有人都救走?可我就只想带小燕一个……”
高天佑皱眉:“你糊涂啊!单拎乔燕一人,谁不知道是你动的手?要救,就一起救;更要紧的是,得把黑锅严严实实扣在陆又名头上。”
余汉群咬牙想了想:“那只能动用特勤队了。这事绝不能让陆上将知道,事后所有知情人,一个都不能留,必须死无对证,才能坐实他的罪名。”
两人关起门来细细推演,敲定细节后,高天佑叮嘱一句:“计划别透给乔燕。她跟你毕竟是亲戚,况且我清楚得很,她根本不喜欢你,不过是把你当块垫脚石罢了。”
余汉群原本堆着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处座,那是小燕在考我心诚不诚。我信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迟早会看见我的真心。”
高天佑摆摆手:“随你。话我撂在这儿了。”
余汉群一走,高天佑点起一支烟,慢慢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这几个人,如今成了烫手的香饽饽,红当想要,军统惦记,陆又名盯着,喻仲深插手,连余汉群也伸了手。热闹是热闹,可最后的好处,他一分都不会少。
他图的,跟大伙一样:把人换个法子放出去,自己半点责任不沾,还得有人替他顶雷。
正想到这儿,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抄起听筒:“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高处座,我是新明。”
高天佑笑了:“新明?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新明也笑:“局座刚派了个肥差给我,让我去西南接几个人回去。老同学一场,你不得备顿好饭招呼我?”
高天佑心头一动,立刻接话:“饭管够,不过得先帮你立个大功。”
新明乐了:“你口中的‘大功’,我可得好好接着。说吧,什么忙?只要我能办,绝不含糊。”
高天佑直截了当:“帮我搞一张陆路通行证。”
新明顿了顿:“这东西现在比金子还难弄,得跑军部批。果然,你这功劳没那么好拿。我得想想路子,不过先透个底,这功劳到底值不值我豁出去跑一趟?”
高天佑笑得笃定:“放心,亏不了你。”
几句寒暄后挂了电话。高天佑心里清楚:一来拖住时间,二来把通行证攥在手里,他亲自去办虽不难,但不想欠人情;转手卖给喻仲深,倒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新明跟他交情不深,用起来,也毫无心理负担。
想明白这些,他起身去了牢房。陈少杰依旧懒散地躺着养伤,见他进来,慢悠悠撑坐起来:“高处座,赏根烟?”
高天佑掏出烟,隔着铁栏给他点上。商名硕也挪到墙边,探出半截身子:“我也来一根。”
高天佑给两人点上火,自己也叼了一支:“在这儿还住得惯?我早吩咐下去,不许审,也不许动粗,反正撬不出什么,何必费那个劲?”
商名硕苦笑一声:“我没挨问,可陈少杰被收拾了一顿。”
高天佑开口道:“他跟梁海棠结过死仇,我已严令约束,不会再动你们一根手指。”
陈少杰叼着烟,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确认再无旁人,才压低声音问:“货,到手了?”
高天佑轻声答:“稳了。你们能平安回乡,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继续巡查。路过乔燕的监室,只见里头铺陈如宾馆般齐整;可她那位管家张妈及随从就没这么幸运了,抓捕时激烈拒捕,当场击毙数人,另押回几人,个个遍体鳞伤、血痕斑驳。梁海棠向来心硬手狠,从不留情。
一圈巡完,他便离开牢狱。本打算歇息两日,不料次日清晨,周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师座,人醒了?”
高天佑立刻应道:“我马上赶到!”
挂断电话,他下楼与陆游汇合,直奔泉山医院。刚进病房,医生正收起听诊器。高天佑上前问道:“欧阳医生,病人状况如何?”
欧阳医生立即回应:“高处座,您放心,生命体征已平稳,只要苏醒过来,基本就无大碍,后续只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
高天佑点头:“辛苦各位了。”
随即转向病床,朝屋内其他人示意:“请先回避一下。”
待众人退尽,他拉过椅子坐下,轻唤一声:“老绍。”
邵文光嗓音沙哑,却竭力吐出一句:“高老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高天佑笑着摆摆手:“言重了。现在感觉如何?”
“挺好。”邵文光缓了口气,“多少年没睡得这么踏实了。青松,就是陈少杰。”
高天佑莞尔:“早知道了。他一踏进西南,就被我扣住了。”
邵文光叹道:“内部早传你一双慧眼、明察秋毫,今日果然信实。陈少杰在我身边潜伏三年,临走前我才起疑,哪想到你照面就识破了。”
高天佑笑道:“原先那个陈少杰,是我中学同窗。他考进黄埔那年,我还在念大学;等我毕业报考黄埔,他早已奔赴前线打过几场硬仗了。”
邵文光一怔:“你的意思是……这人是冒牌货?”
高天佑颔首:“对,假的。所以我一眼看穿。之后不动声色,借他为饵,顺藤摸瓜揪出不少同伙,抓了一批,清掉一批。”
邵文光长叹一声:“我竟从未往这上头想,实在疏忽。眼下东北总署情形怎样?整个东北,又如何?”
高天佑答:“老样子。缺个主事人,底下各路人马都在争这个位子。你尚在世的消息,知者极少,这才让你安安稳稳养伤。”
邵文光恳切道:“高老弟,麻烦替我给局座拨个电话,我想尽快回东北总署坐镇。”
高天佑略一沉吟:“你可想清楚了?那边局面,可不太太平。”
邵文光语气坚定:“明白。但愿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高天佑点头:“我这就联系局座。不过你眼下还动弹不得,连说话都费劲,先好好休养。真要为国效力,也得有副扛得住的身子骨。”
两人又寒暄几句,高天佑便告辞离去。回到办公室稍作思量,便拨通金陵戴局座的电话。接通后只一句:“局座,我是天佑。”
戴局座应声:“天佑?有事?”
高天佑直说:“邵文光刚醒。”
戴局座语气一松:“好啊,能救回来,太好了。”
高天佑接着道:“他托我转告您,想重返东北总署主持大局。”
戴局座顿了一下,追问:“他身体现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