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吉祥路家中,杨二妮已站在门口等他,脸上掩不住欢喜,凑近低声说:“老爷,家里来了几位客人,都是长安那边熟识的老面孔。”
高天佑回头吩咐周达:“你们先回吧,留一辆车给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了。”
周达立马立正:“是,师座!”
陆游把车钥匙递上,随即上了后车离开。两人进门,一眼就瞧见王齐、陆曼,还有个分量十足的人物,龙放。旁边还站着一位陌生面孔,看样子是随行警卫。
高天佑笑着招呼:“龙将军,王师座,这阵西南风可够劲儿啊!二位大老远跑来,胆子不小。”
龙放朗声一笑:“可不是西南风刮来的嘛!再说了,来这儿比回自家还踏实,毕竟这是高师座的地盘,安全这块儿,我们放心!”
高天佑也笑:“行,算你吃准我了。先开饭?大华、小华呢?”
杨二妮答道:“这几天家里来客,我就让他们跟周达先住单位去了。再说,我这儿用不着保姆,扫地做饭,样样都能扛。”
高天佑点头:“好,各位请餐厅坐。没提前知会,招待简陋,别见怪。”
龙放摆手:“客气啥!实话说,这几日伙食真不错,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众人落座,果见满桌丰盛。龙放指着菜笑道:“瞧瞧,全是实在货,能吃饱,我们就知足了。”
高天佑爽快道:“爱吃就多住几天,别的不敢夸,安全绝对兜底,吃喝更不用操心。”
龙放笑着摇头:“想是真想,可军务缠身。这次专程来西南,就是为见你一面。偏巧你老不在,得,先填饱肚子,饭后再细说。”
午饭过后,一行人移步二楼书房。龙放抬手引荐:“对了,这位是张虚同志,窑洞警卫营营长,大长老身边的贴身护卫。”
高天佑赶紧伸出手,用力一握:“哎哟,这可了不得!久仰大名,张虚同志,幸会幸会!”
张虚连忙摆手:“别这么客气,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你们屋里谈正事,我到走廊守着,保证没人靠近、不搅扰半分。”
杨二妮接口道:“眼下家里就咱们几个,警卫都撤了,我下楼去盯住门口。”
陆曼也起身道:“那我顺道沏几杯热茶端上来。”
高天佑便领着龙放、王齐进了书房,随手掩上门,掏出烟来分发。龙放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赞道:“好烟,劲儿足,香气厚实。”
高天佑一笑:“喜欢?走时多带几条。”
龙放摇头笑:“算啦,咱们是来办正经事的,可不是来蹭吃蹭拿的。对了,东北那两家大兵工厂,还有空军工基地的事,总不会是你一手操办的吧?”
高天佑朗声笑道:“正是我干的。不是早说好了,各凭手段吗?我有这个能耐,自然就得用上。再说,我可是真帮了你们大忙,炸掉两座兵工厂、端掉空军工基地,又在沈阳、长春连端几处特务据点,直接掐断了国民党军的弹药补给、空中支援和后勤链条。整个东北风声鹤唳,你们才能打得这么顺、赢得这么稳,对不对?”
龙放点点头:“这事儿你确实帮了大忙。不过说实话,就算没你这一手,我们照样能赢,还能缴获一大批现成装备。可你这么一搅,我们反倒两手空空,尤其是那两家兵工厂积压的全部枪械弹药,加上空军工基地存着的三千吨战略物资,眼下正是我们最缺的‘硬货’。你藏哪儿了?肯定没运出东北吧?要不,干脆匀给我们?你已经帮了不少,再多搭一把,也不算难事。”
高天佑笑意不减:“东西可以卖,但不能白送;地点嘛,恕不奉告。我这人重情义,帮你们的事从不提,可买卖归买卖,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龙放苦笑道:“实话实说,真掏不出这笔钱。你也清楚,这批货值多少?再说了,你现在手头宽裕得很,怕是比民国正府还阔绰吧?”
高天佑摆摆手:“这话可不敢当。有点积蓄是真,但要说比整个正府还富,那纯属玩笑。也就刚够养家糊口罢了。”
龙放哈哈一笑:“你这‘糊口’标准,我们早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次我再诚心邀你共谋大事,既然你一心为咱们共产党办事,组织上绝不会让你白忙活、白出力。”
高天佑神色一正,打断道:“还是那句话:国民正府待我不薄,我不能背信弃义。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别的,实在爱莫能助。”
龙放点头:“行,老树托我捎句话给你:西南眼下几乎没我们的人了,高师座能否网开一面?我们急需那边的情报渠道。”
高天佑应道:“成。最近我另有要事,不会插手西南事务。不过我只能保证自己不动手,底下人的行动,我可管不住。”
龙放立刻接话:“只要你袖手旁观就够了。其他人没你这本事,底下人较量,各凭真章。万一他们失手被擒,还请高师座像从前一样,手下留情。”
高天佑颔首:“放心,不用你开口,我也保他们性命。闲话不多说了,咱们聊点要紧的,眼下我手上攥着不少干货:两家兵工厂全部库存、空军工基地三千吨物资,连带几条完整的武器生产线。价钱谈妥,立马移交。”
龙放无奈地摊手:“真没那么多现钱啊……”
高天佑抬手止住:“钱不是关键。这样,等你们正式建国,我把这笔账全转成国债。算我入股国家,跟办企业一个理儿:投钱就是股东,分红按股来。”
龙放一怔:“国债?这词儿听着新鲜……”
高天佑解释道:“你们的经济学家肯定懂。简单说,就是我把资源折算成对国家的长期投资,将来按份额参与国计民生。”
龙放沉吟片刻:“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开个会,集体议一议。”
高天佑点头:“成。再透个底:北平驻守的傅长官,为人厚道,良心未泯。你们若抓紧动作,和平接管有望。我下周也要去金陵,向总裁当面汇报傅长官有意和平交接的事。”
龙放略一思索:“这事我得问老树那边。他们统管全局,我只管前线作战。但说实话,谁也不想用枪炮拿下这座千年古都,和平过渡,才是上策。”
高天佑笑着点头:“我明白。所以前阵子专程去北平,趁低价置办了一批房产,你们可千万别‘顺手’没收啊。”
龙放朗声笑道:“放心!你在解放区的所有资产,一律受保护。不过得提醒一句,从今天起算,否则照你这财力,北平整条街都能买下来……”
高天佑也笑:“哪敢贪多?就挑了三十来栋老宅,图个清静。”
几人一直谈到入夜,龙放起身道:“今晚就得动身回西南,得赶紧把情况汇报上去。”
高天佑挽留:“吃了晚饭再走?”
龙放摆手:“不必了。白天走太扎眼,怕给你惹麻烦,咱们连夜出发。”
高天佑点头:“也好,我送你们出城,这会儿城门还有岗哨。”
龙放摇头:“不用。我们先得发份急电回窑洞。”
高天佑马上接道:“要是打算去万祥醴坊发报,就别去了,那儿早被盯死了。就在这栋别墅里发,我这儿清净,没人打扰。”
龙放摇头:“那不成,不能连累你。我们另备了安全发报点。”
高天佑不再坚持:“行,那我就不多问了。有需要,随时招呼。”
聊完,三人推门走了出去。张虚正站在走廊上巡查,见他们出来,也没多问,四人便一道下了楼。
杨二妮迎上来就笑着说:“刚把饭做好,你们就下来了,我正打算上去喊你们呢!”
高天佑朗声一笑:“巧了,那就先填饱肚子再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龙放点头道:“行,就在这儿吃吧,反正待会儿也得找地方对付一口。”
高天佑接着说:“其实我建议你们今晚就住下,明早再走。白天街上人多眼杂,反倒稳妥;夜里摸黑出门,容易撞上巡逻队,真被逮住可就麻烦了。再说了,发报这事,这儿最保险。楼上房间里有台新配的电台,是我私用的。”
陆曼立刻接话:“领导,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其实我一直想把这儿设成咱们的联络站,只是一直没成,他不点头嘛。今儿您发话,我们当然照办。”
张虚也附和道:“领导,我也觉得夜里行动风险大。要是还得发报,更得提防敌人盯梢。不如就今晚发完,明早一早就撤。”
高天佑笑着摆摆手:“其实你们坐火车走,根本没人查,票一买,直接上车就行。”
龙放摇头:“这就不必了。咱们不能给朋友添乱,何况您在这儿坐镇,我们心里就踏实。吃完饭,我们趁黑出发。万祥醴坊那边,您看能不能帮着松一松口子?”
高天佑略一思忖,说道:“这样,明早九点,我召集总署全体开会。监控的人八成得撤回去参会,到时候你们瞅准机会走。”
龙放点点头:“好,就这么定。我看往后西南的情报工作,就交给陆曼来牵头。”
高天佑苦笑:“哎哟,这下可算给自己揽了活儿!你还不如干脆把情报全塞我手里算了。”
众人哄堂大笑。饭毕,高天佑独自上楼,在空间里取了几条烟、几瓶酒,拎下来递给龙放:
“看你爱抽烟,这些路上带去解乏。你们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一程,既然到了西南,你们的安全,我得兜着。”
龙放握紧他的手:“烟酒我收下,送就不用了。附近有咱们的人接应,路线也早安排妥当。”
高天佑点头:“好,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