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半天就传遍了田。
“领主要被抢灵苗了”的话,这两日压在每个人心上。人们聚在棚外,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不到晌午,灵棚外就蹲了一圈人。守棚的几个汉子眼圈发青,据说已经两夜没敢合眼,就抱着农具在棚根底下坐着。一个老妇拉着我的袖子,手冰凉:“领主,苗要是叫人抢了,咱这一年……可怎么活?”
我没急着答话,先叫人在灵棚旁搭了个简易木棚,铺上草席,支起一口煮药的陶锅。
“今日起,这儿全天看病,不收钱。”
队伍一下排了起来。
轮到的人,多半是这几日日夜守棚熬出来的毛病。一个汉子腰直不起来,我让他趴着,指尖顺着脊柱往下按,他疼得抽气,按完却愣了:“领主,不酸了。”一个妇人夜里手抖得端不住碗,我渡了一丝生机过去,她张开五指,张了又握,握了又张,眼泪一下子下来了。还有个半大的娃,受了惊吓,入夜就哭,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塞给他一把炒米,他攥着,慢慢不哭了。
又一个老者被人扶进来,喘得说不出整话。我搭上他的脉,那脉又浮又乱,是几夜没睡踏实攒下的。我按着他后心渡了一丝生机,老者吐出一口长气,攥住我的手腕:“领主,老朽不怕死,就怕苗没了,大伙又得去逃荒。”
“不逃荒。”我道,“地在这儿,棚在这儿,人也在这儿。”
老者听完,浑浊的眼里落下泪来,却把背挺直了些。
队伍排到日头偏西。一个守了三夜的年轻后生,坐下时腿一软,差点栽倒。我架住他,他却咧嘴一笑:“领主,俺不累,俺就是怕睡着了,苗叫人摸了去。”
“轮着睡。”我按着他的肩,“一人睡一个时辰,换班的人到了再走棚。苗要,人也要。”
后生愣了愣,到底点了头。
排到后半晌,话匣子也开了。有人念叨家里还有老小,有人说这田是头一回有了盼头,说着说着,声音就不抖了。老妇的手被我握着,掌心那点凉意,慢慢暖了过来。
“领主,”那个腰伤的汉子瓮声道,“真打起来,俺们守。”
“守可以,别拿命去拼。”我道,“苗没了能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汉子愣了愣,重重点头。
我一边看诊,一边抽冷子安排。能干活的青壮分作两拨,一拨加固灵棚外围的木栅栏,把粗木一根一根钉进去,横三道竖三道;另一拨跟着我去边界,把原先的拒马重新往里收了收,又在路口埋了些削尖的木桩,尖口朝外。
妇人孩子们也没闲着,把家里的麻绳都抱了来,一截一截接长,横在田垄前当绊索。赵铁柱带几个匠人,连夜打了十几把粗木叉,分发给守夜的人。
“这玩意儿挡得住修士?”有人蹲在木桩边问。
“挡不住。”我实话实说,“绊他们一下,叫他们走慢些,就够了。”
不指望这东西能挡住修士,图的是个心里有底。
入夜,我照旧下田底吞浊气。道心那股躁意又起来了,胸口发闷,可白日里那些排着队的人,那句句“领主在”,温温的一层裹上来,把那点躁意一点点压回原处。风从田上吹过,灵雾顺着垄沟走,一夜没散。
第二天,栅栏扎完了,边界的木桩也埋齐。原先吓得睡不着的那几个汉子,自己排起了班,白天种田,夜里两人一组守棚,没人再要我催。那个腰伤的汉子,还主动把铺盖搬到了棚门口,说要头一班。老妇端来一碗热汤,放在我手边,没说话,又走了。
我沿着新埋的木桩走了一圈,又试了试栅栏牢不牢。木桩不深,栅栏也松,挡不住修士。可守在桩后的那些人,眼睛是定的,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发慌的眼神。
安民,才能守土。我把这点道理,落在了那些木桩和栅栏上。
第三天头上,边界哨位的人连滚带爬冲进来:“来了!一队女修,已经过了拒马,直奔灵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