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那段断栏前,刀已经砍上了狼爪。
带疤甲将带十个人堵在缺口,刀光起落,最前头的灰毛狼被劈翻两头,后头的踩着同类的尸身往上涌。北墙四个甲士排成一列,刀背磕在狼头上,把窜进来的兽一头头推回去。东墙那边赵铁柱没上前拼命,领着七八个匠人把废铁烂铜搬到墙根下,借来石匠的锤子把铁条砸直了,往断栏的缝里塞。
石!麻石往这儿搬!赵铁柱光着膀子喊,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这栏不堵上,狼一冲就开!
墙根下,几个流民搭起了简易担架,把受伤的人一个个往棚子那边抬。
立在中央城头,把几段墙的战况全收在眼里。西墙是妖兽主攻的方向,灰毛狼和赤眼豺全往那边堆,北墙和东墙反倒稀了。
西墙再调六人过去。指着西头,东墙抽两个,北墙抽四个,快。
传令的甲士跑着去了。
西墙那边,一头铁背野猪闷着头撞上补了一半的栏,木框咯吱一响。带疤甲将侧身让过猪嘴,刀从耳根子底下扎进去,野猪哼哼着栽倒,血喷了他半身。可他刚拔出来,又一头狼已经扑到了跟前。狼爪擦着他的甲片过去,带出一串火星。他回刀一格,震得虎口发麻,还是把狼头按在了栏桩上。
一个甲士胳膊被豺爪子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甲片往下滴。走过去,掌心贴上他的伤口,一缕混沌生机渡进去,血止住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那甲士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提刀往前冲。没走出两步,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被旁边的同袍一把架住。
又一个流民被塌下来的木栏压了腿,拖到墙根下的时候脸白得像纸。蹲下去,掌心覆在他腿上,骨头已经错了位。把生机一点一点渡进去,听见他咬着牙吸气,没叫出声。接好的时候,后背又湿了一层。
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每救一个人,每调一队人,每看着一道缺口补上又被撞开,胸口那块空处就再沉一分。那些召来的甲士不是不死的,已经有两个倒在墙根下,被人拖下去的时候甲叶上全是血。道心底那股躁意像被火拨了一下,窜起来半寸,又被满城还在念着的那股温意念压回去。
整夜。
从天黑到月斜,西墙那段缺口被补上又撞开,撞开又补上。兽尸在墙根下堆了三层高,后面积压的妖兽踩着同类的尸首往上爬,却怎么也突不过那排刀。带疤甲将的刀已经卷了刃,换了一把从死兽身边捡来的短刀接着砍。赵铁柱那边的麻石和铁条也快用完了,匠人们开始拆棚子上的木梁往墙根搬。
到后半夜,外围的妖兽开始往后缩。
不是退,是犹豫。几头赤眼豺在栏外来回走,鼻子冲着风嗅,不再像前半夜那样闷头往上撞。带疤甲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头望了一眼中央城头。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残余的妖兽终于转身,灰黑色的影子顺着来路往林子里退,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两眼。墙根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兽尸,也躺着几个再也没起来的甲士和流民。
靠在城砖上,腿有些发软。胸口那块玉佩已经不烫了,凉得像一块石头。道心那股躁意没被压回去,反倒涨到了最高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下一下撞。嘴里发苦,咽了口唾沫,没咽下去。
赵铁柱从墙根下爬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根砸直的铁条,嗓子哑得不成样子:领主,退了?
退了。声音有些干,先把人抬进去。死的,也抬进来。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重重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