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报是午后送到义诊棚的。
一个赶得满头大汗的商贩,连药都来不及看,扑到我面前就跪下了:“先生,不好了!咱们东边、北边那三道关口,都叫人堵了!”他裤腿上还沾着道上的泥,胸口剧烈起伏,半天顺不过气。
我把他扶起来。他喘着气说,自家的商队在道上被几股人拦了,灵草、粮食被强行收缴,还把好几拨去我领地投依的流民赶了回来。那些人不多,分散在三处关口,不真打,就是卡着道不让过。
我放下药册,展开随身带的那张全域商路图。雪团凑过来,鼻尖在图上那三处关口嗅了嗅,抬眼看我。
“你去看看。”我点了点图上那几个位置,“别靠近,把他们扎在哪儿、有多少人、后头靠哪个村子补给,都记回来。”我又压低声音补了句,“多绕两圈,别叫人嗅出味儿。”
雪团甩了甩尾巴,一头扎进了山影里。
消息一传回领地,巡防那边先炸了。请战的文书一道接一道送到我手上。守关的一个什长更是连夜跑到棚前,一拳砸在药箱上:“领主,弟兄们守在关墙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抢咱们的商队、赶咱们的人,这口气憋了五天了!您点个头,我带弟兄们出关,半日就把那百十号散兵撵到山那边去!”
我把他按坐在凳上,给他倒了碗水。他双手攥着碗,指节都绷着。
“他们人不多,这点我知道。”我看着他,“可你出关追出去,追到界碑外头,他们转头就去跟周边各家哭诉,说落尘域的男修先动的手。到时候本来只跟我不对付的三家,把旁家也拉进来,咱们这点家底,够几家围?”
那什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守关不出。”我把文书按下,只回了八个字:守住关口,不许越界。
不是怕。是不能给他们递刀子。咱们要是先出关动了手,正好落个“男修寻衅”的话柄,他们那几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拧成一股绳打过来。眼下他们人少,是在试我的底,我越沉得住气,他们心里越没底。
那些被抢了货的商贩、被赶回来的流民,我让人先安置了。药棚里腾出地方,重伤的给汤药,冻着的给热粥。安置棚里,几户被赶回来的人家围着炉火,妇人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官吏挨个记着名姓,说领地记他们的损失,过了这阵一并补。有商贩抱怨,我便坐下来听,顺口问一句拦路的旗号、说话的口音、几时换的班。零零碎碎的情况,我一条条记进台账:东边那股是张领主的人,北边那股归李领主,卡着商路的,是三家最横的那家。
空气里飘着一股掠夺后的暴戾,燥得人发闷。我不疾不徐地引入体内,胸口一阵发沉,这些日子攒下的民心气运便围拢过来,把那股沉意稳稳托住。
入夜,雪团回来了。
它一身露水,毛都打湿了,跳上桌,爪子在图上三处关口上分别点了点,又在每条关口后头,各圈出一个小村。我盯着看了片刻,明白了。这三股人看着凶,其实都离老巢不近,全靠后头那几个小村送粮送草。粮道一断,他们撑不了几日。
第二日,我换了个章程。
明面的巡防照旧守关,一个人不出。暗里,我让人把通往那几个补给小村的小道悄悄扼住,又安排商队改走另一条道绕开卡子。三日后,那几股拦路的还想再截,道上却再没商队可拦;派人回村取粮,粮道也叫人挡了。
又撑了两日,他们的骚扰明显松了。送粮的小村被掐住了,围堵的人渐渐没了脾气。到第五日,远远撤了。
我站在关墙上,看着那几道人影退走,没让人追。风从关外吹过来,带着山道上的松针味,凉丝丝的。
这一仗,没动一刀。可我心里清楚,这点小打小闹没成,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退回去的那些人,带回去的话,多半不是“打不过”,而是“这家伙硬,得凑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