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很开心。
一开心就要给他爹读书，“爹，我给你读一段？”
江振国并不是很想听。
这些故事书，他早就看过了。
看着大宝，又看了一眼那本书，就当重温童年故事吧。
“行，你读吧。”
大宝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碰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抬头看江振国。
江振国告诉他念什么，他点点头，继续往下读。
病房里的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照着大宝低着头的侧脸。
江振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是懂事了。
读了两页，大宝合上书，“爹，你困了？”
“有点。”
“那你睡。”大宝站起来，“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嗯，我和大虎哥哥两个呢，不怕的。”大宝走到门口，又回头，“爹，明天我还来。”
“好。”
大宝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
江振国闭上眼睛，耳边好像还响着他读书的声音。
一个字一个字的，慢吞吞的，但很认真。
岛上的天气总是喜怒无常。
江振国早上出门的时候，外面还是晴空万里。
但，等到达烈士陵园所在的小岛时，天气阴沉了下来。
江振国坐在轮椅上，看着黑压压的乌云，“老王，你说是不是连老天都在为他们哀鸣？”
王建国拄着拐杖，肯定的点了点头，“是啊！老天都在为他们哀鸣。”
“他们都是英雄。”
“把他们留在这个岛上，让他们看着自己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大海，变得越来越好，他们也就放心了。”
登岛后，江振国拿起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前面走。
很多人都是和他一样。
穿着整齐的军装，艰难地一点点往烈士陵园走去。
一步两步，伴随着呜呜的海风声，江振国他们到达了烈士陵园。
这是那场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就修建的。
非常崭新。
江振国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直到经过一个墓碑时，看着上面那人灿烂的笑容，江振国呆愣在原地。
这人，是当时在战舰上帮他找王建国的那个战士。
目光往下，看到上面的名字，刘胜利。
胜利啊。
原来他叫胜利。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认真的记住每一个牺牲的战友，江振国鞠躬后，转身直接离开。
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怕自己被人看出什么。
一个战场上下来的团长，对死亡不应该这么激烈才对。
深呼吸，一点点的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直到登上了回去的舰艇，江振国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至少面上没有任何破绽。
但看着一点点远离的岛屿，内心依旧是沉甸甸的。
王建国拍拍他的肩膀，“老江，别想太多，这是我国最南端的烈士陵园，守岛官兵常年祭扫，过往海军舰艇靠港必登岛祭拜。”
“岛上的战友们，满足了。”
江振国摇头，“我，我只是觉得当时可以更好的。”
“我要是再冷静一些，能够更精准的指挥，也许他们就不会牺牲。”
王建国无奈一笑，“别胡思乱想了，当时那个情况，没有人比你指挥得更好了。”
但江振国并不觉得自己指挥得很好。
他要是战斗素养再高一些，说不定就不会牺牲这么多人。
返航后，所有人再次登上参战的四艘舰艇，全员集合甲板召开追悼大会，舰长、政委宣读烈士生平、立功追授命令，全体鸣笛默哀。
这本该是返航后就要做的事情。
但这次战斗受伤人数过多，这才延后了。
哀鸣过后，大家开始梳理战损，总结战斗得失。
江振国这几天脑海中都在复盘这次战斗。
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因此，上去后，便开始一点点的解剖当时的各种突发状况，以及更好的应对手段。
师部本来这次对江振国就很满意。
看他这么认真的复盘自己的不足，更加满意。
这场复盘结束，江振国就被直接抬去医院。
无他，伤口再次裂开了。
赵医生面无表情地开始处理伤口。
心里已经把这些不爱惜身体的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混蛋玩意儿。
一个个的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害得他被迫加班。
他爹的，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
他明天可是要去相亲的。
今晚这一加班，明天还能有好的精神面貌去见人家女同志吗？
看着黑脸的赵医生。
江振国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全程当自己是哑巴。
赵医生给江振国处理完，给王建国处理的时候，明显身上的气压更低了。
警卫员被吓得默默低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在医院又待了一个星期，江振国总算是可以回家休养了。
从医院出来，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江振国眉头都舒展开了。
小宝这个没眼色的，见此直接道：“爹，是不是不喜欢医院啊？”
江振国都被这小子给逗笑了，“谁会喜欢医院？”
这不是废话吗？
小宝不解的看着他爹，理直气壮的道：“我啊！我喜欢。”
“在医院生病多好，可以吃那么多的好吃的。”说着还伸手开始比划起来。
他这段时间别提有多羡慕他爹了。
江振国摸摸他的脑袋，“那我们大家以后多多努力，争取不生病也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好不好？”
小宝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比部队夜间训练的大灯都亮。
“真的吗？爹！”
“我以后不生病也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
说完就开始疯狂咽起口水来。
江振国点了点他的额头。
“别偷换概念，我说的是我们家，所有人一起努力，争取以后不生病也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
“这个前提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小宝嗯嗯直点头。
“我知道的，爹你以后多努力，我们就能吃到那么多，那么多的好吃的。”
江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