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走了过去,一抬手,制止道,“林道友不必客气。相对于茶,在下对道友想说的更为感兴趣。”
闻言,林翰笑着给李垂云拉开一把椅子,“那木道友请坐。”动作极为自然。
李垂云没有客气,顺势就坐下了。
林翰也在对面坐下,方一落座,脸色立时变得郑重起来,“想必木道友也是听到了些许内容了吧。”
李垂云点了点头,并未否认,“确实是听到了一点,但具体还要林道友解惑。”声音平平,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漠然。
林翰点了点头,将搜集到的情报一一跟李垂云详说了。
他说了岳承戈重伤被封锁消息,说了金参军当着一众金丹修士的面陨落,说了乾元皇朝如今只剩元铮一个金丹初期在勉强支撑大局。那些该说的,能说的,他都说得很细,细到乾元皇朝大营里那些金丹初期的供奉们这几日各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脸上的神色是慌还是稳,都一一讲了。
他讲到某位供奉这几日连着见了三个相熟的同僚时,连那三人见面时喝了什么茶,坐了多久,走的时候脸色怎么样都说得清清楚楚。
但有些涉及隐秘,或者是他不想让李垂云知晓的,自然还是做了隐瞒。比如那些暗子到底藏在哪个位置,比如他通过什么渠道确认了金参军的魂灯已灭,再比如他手头还捏着几张没有亮出来的底牌。那些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说话时语气平平稳稳的,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反复掂量过很多遍的事。
这些信息呢,有些李垂云也是知晓的,毕竟他就是参与者,甚至可以说是始作俑者。岳承戈那一记重击是他亲眼见对方硬扛下来的,金参军那半边身子是他一剑削去的,那两人重伤之后是什么模样他比林翰的暗子还清楚。
好家伙,那岳承戈在那般的重创之下,居然还没有死么?可真是够难杀的。他当时亲眼看着天河将岳承戈的下半身整个吞了进去,从腰际以下什么都没剩下。那种伤势换个人早该当场毙命了,可元铮把他捞上船时他居然还活着,现在居然还是“重伤”而不是“陨落”。这人的命,真不是一般的硬。他在心中将那一幕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那岳承戈的命硬得有些离谱。
可那个被自己一剑削去了一半身子,离去之前还留下狠言的那什么金参军,真的就那么容易死外面了?同样都是金丹中期,这也太容易杀了。
李垂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金参军那人的手段他领教过,蚀灵瘴、水行术法、短尺法宝,每一样都不好对付。那种人在重伤遁走之后,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养伤,要么拼死反扑,怎么会就这么干脆地陨落了?而且金参军遁走的时候虽然只剩半边身子,可那遁光的速度他亲眼见过。那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该有无数种法子保命才对。怎么可能——
一时之间,李垂云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翰见状,也是没有出言打扰,只是望着李垂云,静静地等待着。身子微微前倾着,那对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耐心。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之后,李垂云终于是“想明白”了。
“那林道友的意思是?”李垂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审慎。
闻言,林翰精神一振,“在下想着,如今正是乾元皇朝的贼子们实力最为虚弱不稳之时。我等当是集中优势力量尽数出击。若是能一举击杀对方数名金丹级高手,那围城之势将会不攻自破。届时,我惊涛城之危也就解了。”
他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按在了桌面上。
“如今,我惊涛城中就有你我两名金丹中期存在。外间就只有岳承戈一人,还是重伤垂危。我方已经是占据了实际上的碾压之势。只要——”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对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亮,像是已经看到了那条路走到尽头时的光景。
看着林翰分析得似乎是越来越上头,李垂云忍不住开口泼冷水,“万一是假的呢?”声音不高,可那盆冷水却泼得又准又狠。
什么?林翰微微一愣,似乎没有听明白李垂云的突然开口。
“我的意思是,万一你得到的信息是错的,又或者对方还有隐藏的底牌未出呢。”李垂云道。
兵不厌诈,对于统过兵的李垂云来说,这是第一反应。他在边关那些年见过太多诈败、诈降、诈死的手段了,那些明面上摆出来的东西,往往是最不可信的。同时,以己度人,他也不信乾元皇朝那些人胆敢围城这么久,就只有明面上那些底牌实力。围一座超级巨城围了几十年,若是手里没有几张没亮出来的底牌,那才是怪事。
闻言,林翰摇了摇头,“这点木道友还请放心。我惊涛城能在此方立足万千年之久,自然是早就跟各方势力互相渗透了清楚。这些消息在下自有验证渠道,该当是准确无误的。而且,对方有底牌,我惊涛城一样有底牌。更何况,我等有惊涛城大阵作为依托,万一事不可为,及时退回城中即可。”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至极。
说着,他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牌,递给了李垂云,“木道友,执此玉牌即可随意在大阵未开启的情况下出入惊涛城。但道友切记,这其中蕴含的印记只能是使用两次。”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出一次”,落下一根,“入一次”,落下另一根。两根手指比划得清清楚楚。
见状,李垂云却是笑了,并没有直接去接对方的玉牌,就这么让林翰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林道友,在下记得,当初你我的约定只是让在下在能力范围之内助你守住这惊涛城。可没说要让在下主动去跟乾元皇朝的人拼命吧。”
他脸上的笑意不深,可话里的意思却摆得明明白白——守城是一回事,出城拼命是另一回事,这中间的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林翰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又被按了回去,“木道友这是何意?在下提议出城一战,也是为了守住我惊涛城,算不得毁约吧。况且,在下不是已经给了道友一块地心熔髓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分。
李垂云也是收起了笑容,“林城主,莫非是欺在下势单力薄么?依托大阵守城和出城一战的风险孰高孰低?况且,在下已经是灭过乾元皇朝的金丹存在,已经算是对得起道友的地心熔髓——”
话语之间,李垂云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子属于金丹中期修士的危险气息开始弥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