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龙渊的雾气依然浓重,灰色的云层低垂,将天空遮蔽。飞舟从裂谷中升起,调整方向,向天南城飞去。林辰站在甲板上,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沉默不语。枯骨老魔坐在船舱中,手中把玩着一枚从地球带回来的打火机,咔嗒咔嗒地按着,看着火苗一次次燃起又熄灭。
“这东西倒是精巧。”枯骨老魔将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不用法力,不用符箓,轻轻一按就能生出火来。地球人虽然修为不高,但这些奇技淫巧,确实有独到之处。”
“那不是奇技淫巧。”林辰没有回头,“那是科技。地球人数千年来积累的知识和智慧。他们不修法力,不练神识,但他们用另一种方式理解这个世界,改造这个世界。在某些方面,他们比我们走得更远。”
“科技……”枯骨老魔念叨着这个词,将打火机收入怀中,“这东西老夫留着做个纪念。回到天南城后,怕是没心情再把玩了。”
林辰沉默了片刻:“前辈觉得,联军会同意地球方面的条件吗?”
枯骨老魔靠在船舱壁上,双手枕在脑后:“难说。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傲得很。让他们接受一群‘凡人’的指挥,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尤其是天元宗那些残余势力,他们与地球方面有血仇,肯定不会轻易松口。”
“那也要说服他们。”林辰道,“否则,天元大陆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你打算怎么说?”枯骨老魔问。
“实话实说。”林辰道,“把地球方面的实力和条件如实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判断,是放下成见接受合作,还是为了所谓的面子等死。”
“实话实说……”枯骨老魔笑了笑,“有时候,实话是最难让人接受的。不过,你说得对,这是唯一的办法。老夫会帮你说话的。毕竟,老夫也去过地球,亲眼看到过那边的实力。那些老家伙不信你,总该信老夫吧?”
“多谢前辈。”林辰道。
“不必谢。”枯骨老魔摆了摆手,“老夫帮你,也是在帮自己。夜叉族要是打过来,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跑不掉。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飞舟继续向天南城飞去。途中经过几座被夜叉摧毁的城镇,残垣断壁,满目疮痍。林辰看着下方的景象,握紧了栏杆。战争带来的破坏,无论看多少次,都无法习惯。
“林统领。”枯骨老魔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合作成功了,夜叉族被击退了,之后会怎样?”
“之后?”林辰转过身,“之后,就是重建。天元大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然后呢?”枯骨老魔追问,“天元大陆和地球之间,会爆发新的战争吗?”
林辰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不会。我会尽力促成和平协议,让两个世界能够和平共处。但人心难测,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是啊,人心难测。”枯骨老魔叹了口气,“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背叛和欺骗。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外敌,而是人心内部的贪婪和仇恨。夜叉族固然可怕,但人心的黑暗,比夜叉族更可怕。”
林辰没有回答。他知道,枯骨老魔说得对。但他不愿意去想那些。眼下最重要的,是击退夜叉族。其他的事情,等打完仗再说。
飞舟飞行了五个时辰,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天南城。
天南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夜的修士看到飞舟靠近,立刻发出信号。片刻后,剑无心亲自来到城墙上迎接。
“林道友,枯骨道友,你们回来了!”剑无心看到两人,脸上露出喜色,“情况如何?地球方面同意合作了吗?”
“同意了。”林辰点头,“但有一些条件。”
“条件?”剑无心眉头微皱,“什么条件?”
“进去再说。”林辰道,“召集所有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剑无心点头,立刻派人去通知联军高层。
半个时辰后,联军高层齐聚城主府议事大厅。凌天道依然坐在主位上,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依然虚弱。七杀魔君、厉天行、了缘大师、了空大师、金万贯、独孤一剑、枯竹婆婆、白狐妖皇、青蛟妖皇等人分坐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辰身上。
林辰站在大厅中央,将地球之行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从进入空间通道,到见到张玄陵,再到与清虚真人、龙啸云、陈国华的会谈,以及最终的协议内容。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地球方面的三个条件。
听完林辰的叙述,大厅内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让我们接受他们的指挥?”厉天行第一个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那些凡人,凭什么指挥我们?他们连元婴期修士都没几个吧?”
“他们有。”林辰平静道,“地球方面现在有三位元婴后期修士。昆仑派的清虚真人,华夏龙魂的龙啸云,以及陈国华院士。而且,他们的元婴中期和初期修士也不少。灵气复苏后,地球修士的修为增长速度很快。”
“三位元婴后期?”厉天行眉头一皱,“你确定?”
“我亲眼所见。”林辰道,“清虚真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恐怕不在凌天道前辈之下。龙啸云是军人出身,实战经验丰富。陈国华虽然是学者,但他的修为同样稳固。而且,地球方面的整体实力,不止于此。他们有强大的热武器,其中一些武器的威力,足以威胁到夜叉王。”
“热武器……”金万贯摸了摸下巴,“当年坠龙渊一战,我们确实领教过那些武器的威力。老实说,确实厉害。但让他们指挥我们,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不是指挥,是协调。”林辰纠正道,“他们对核武器的特性和使用方法更了解。由他们负责核弹的发射和引爆,我们负责牵制和掩护。分工合作,各尽其责。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那空间通道的控制权呢?”独孤一剑问,“共同持有?这岂不是说,那些凡人以后可以随意进出天元大陆?”
“这是平等合作的基础。”林辰道,“空间通道不属于任何一方。它是两个世界连接的桥梁。任何一方独占,都会引发矛盾和冲突。共同持有,共同开发,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话是这么说,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滥用这个权利?”了缘大师问。
“不能保证。”林辰坦然道,“但我们可以通过协议来约束。战后签订和平协议,约定互不侵犯。如果有任何一方违反协议,另一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
“和平协议……”了空大师缓缓开口,“林宗主,你觉得,那些在坠龙渊一战中失去师门长辈的人,会同意与地球方面签订和平协议吗?”
林辰沉默了片刻:“我知道,这很难。坠龙渊一战的仇,很多人都还记得。但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是仇恨重要,还是活下去重要?”
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选择仇恨,拒绝合作,那么等待天元大陆的,只有毁灭。”林辰继续道,“夜叉族有六位元帅,一位化神中期的夜叉王。我们拿什么打?靠我们这十几个元婴后期修士吗?我们能打赢吗?打不赢。等待我们的,只有死亡。到时候,别说报仇了,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但如果选择合作,我们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核武器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对夜叉王造成威胁的手段。只要能摧毁空间通道,切断夜叉族的援军,我们就有机会反败为胜。至于仇恨,可以等打完仗再清算。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打完这一仗。”
林辰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时,枯骨老魔站了起来。他环顾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老夫也去了地球。老夫亲眼看到了那边的实力。老夫可以作证,林统领说的,句句属实。”
“地球那边的灵气浓度,确实不比天元大陆差多少。那边的修士,修为增长速度很快。那三位元婴后期修士,老夫都见过。清虚真人,修为深不可测。龙啸云,实战经验丰富。陈国华,虽然是个学者,但他的修为同样稳固。而且,地球那边的武器,确实厉害。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厉害的法器,但那些热武器的威力,让老夫都感到心惊。”
“老夫知道,在座各位对地球方面有成见。坠龙渊一战的仇,老夫也记得。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夜叉族就在城外,随时可能发动总攻。如果我们不合作,等待我们的只有毁灭。合作,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些许条件而已,与两个世界的存亡相比,不值一提。”
枯骨老魔的话,让原本反对的人也开始动摇。
凌天道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投票吧。同意与地球方面合作的,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
七杀魔君第二个举手。然后是剑无心、厉天行、枯竹婆婆、白狐妖皇、青蛟妖皇。金万贯犹豫了片刻,也举起了手。了缘大师和了空大师对视了一眼,同时举手。独孤一剑最后一个举手。
全票通过。
“好。”凌天道放下手,“那就这么定了。林道友,你负责与地球方面沟通,协调行动的具体细节。我们需要尽快制定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
“是。”林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