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吧。”王婆婆叹了口气,反倒是想开了,“老天爷给咱们开了这么一扇门,能每天过去挣半天的钱,换救命的粮,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不能太贪心。”
“婆婆说得对。”姜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被现实打击得有些蔫的人,目光却坚定如铁。
“不是少挣了钱,是我们得想办法,在半天里,挣出一天、甚至两天的钱。”她环视着他们,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规则弄明白了,就不是坏事,至少我们知道,这扇门没关,只是门槛高了点。”
“从明天起,咱们天不亮就过去,赶在人最多的早上把东西卖完,婆婆的豆浆,婶子的面,都提前备好双倍的量,只要手脚够快,半天,也够了。”
刘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抹了把脸,站直了身子,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亮堂:“丫头说得对!怕啥!不就是手脚快点嘛!我明儿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多备两锅酱,半天就半天,我还就不信了,我这手速还能比不上别人!”
“就是,”李木匠把烟锅往地上一磕,站了起来,“咱们也不是吃白饭的,丫头你指哪,咱们打哪,不就是累点嘛,在村里刨食的时候,哪个不是睁眼干到天黑,半天活算个啥!”
王婆婆看着姜芸,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信赖,她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点了点头:“我老婆子听你的,明儿我多推一锅豆浆,多蒸两笼米糕,保证不拖后腿。”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三人,姜芸心里松了口气。
她不怕天灾,不怕人祸,就怕人心散了。
只要这几根顶梁柱还立着,甜水村的天就塌不下来。
“那咱们这天天中午就跑,季村长那边咋说?”刘婶又想起个要紧事,“人家好心给咱们腾了宿舍,咱们说不住就不住了,这不落人家面子吗?”
“这事我来跟姐说。”姜芸心里早就有了盘算,“咱们不能说实话,就说村里老人离不开人,地里也出了苗,得回去看着,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会明白的。”
话说到这份上,处境虽然严峻,但路子也清晰了。
几个人心里有了底,便各自回去歇着,准备迎接第二天的硬仗。
第二天寅时,天还是一片漆黑,甜水村的食堂已经亮起了灯。
刘婶和王婆婆在灶台边忙得热火朝天,李木匠帮着烧火、挑水。
姜芸则带着小鱼,把昨天剩下的食材和今天要用的家伙什,一样一样地往井边搬。
等他们穿过枯井,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现代的清晨带着微凉的湿气,路灯还没熄灭,整个景区安静得能听见鸟叫。
他们没耽搁,立刻在摊位上忙活开。
季然打着哈欠过来的时候,王婆婆的豆浆已经卖出去两锅了,刘婶的摊子前也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你们今儿怎么这么早?”季然惊讶地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刘婶一边捞面一边笑着说,“村长你吃早饭没?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我啃个面包就行。”季然摆摆手,她看姜芸正利索地给客人打包米糕,便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芸丫头,你们这是……昨晚没在宿舍睡?”
“姐,”姜芸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她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我们村里离不开人,地里刚种的土豆也出苗了,得有人看着浇水,还有村里几个老人,身子骨不好,我们天天在外面过夜,心里不踏实,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以后就当天来回,晚上回村里住。”
季然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行啊,你们想回去就回去,这边离得也不远,宿舍我给你们留着,万一哪天有事回不去了,或者想在这边歇歇脚,随时都能住。”
她拍了拍姜芸的肩膀,语气里全是理解和支持:“你们都是顾家的人,我懂,再说,你们把家安顿好了,在这边干活才能更安心嘛。”
“谢谢姐。”姜芸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落了地。
“跟我客气啥。”季然又恢复了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行了,你们忙,我去办公室了,有事随时叫我。”
没了后顾之忧,四个人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他们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转着。
王婆婆的石磨从早磨到晌午,刘婶的胳膊捞面捞得都快抬不起来,李木匠哪里需要人手就往哪里凑。
到了晌午,那股熟悉的拉拽感再次袭来。
姜芸早有准备,立刻收了摊,跟游客们笑着解释说今天备的料都卖完了,明天请早。
四人收拾好东西,匆匆告别,在感觉最强烈之前,跳进了枯井。
回到村里,虽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刘婶把今天挣的钱倒在桌上,一沓红彤彤的票子,晃得人眼花。
“我的乖乖,这半天,比咱们以前干一整天挣得还多!”
“手脚快,出活多,挣得自然就多。”姜芸把钱仔细收好,“以后就按这个章程来。”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他们的新常态。
每天天不亮就去桃花源,赶在游客最多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卖完,然后在晌午时分,带着一天的收获和满身的疲惫,回到甜水村。
季然看他们每天背着大包小包,不仅有挣来的钱,还有各种各样的袋子,也没多问。她只当是他们给村里人带的吃食和用度。
而姜芸带回去的,远不止这些。
她用挣来的钱,换了更多的种子,耐旱的谷子、高产的玉米、不挑地的荞麦。
她还换了新的农具,铁制的犁头、锋利的镰刀。甚至还托胖姨的关系,买了两头健壮的小牛犊,趁着夜色,和李木匠一起弄回了村里。
当村民们看到那两头活生生的牛时,整个甜水村都沸腾了。
“牛!是牛!”
“老天爷啊,咱们村有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