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些地痞都认得。
“私事?”周夫人冷笑一声,她把姜芸和小鱼拉到自己身后,“我认的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今天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转头对车夫吩咐:“去报官,就说聚宝当门口有地痞抢劫杀人。”
车夫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别!”三角眼急了。
他就是个混混,吓唬平头百姓还行,真见了官,他这条腿也得被打折。
“周夫人,你这是仗势欺人!”他色厉内荏地喊。
“我就是仗势欺人,又如何?”周夫人眼神一冷,“你们欺负两个孩子的时候,不也是仗着人多势众吗?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她身边的丫鬟也站了出来,对着那几个地痞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们夫人也是你们能冲撞的?还不快滚!”
三角眼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
周家在县里虽不是顶尖的豪门,但也不是他们这些地痞流氓能惹得起的。
“算你狠!”三角眼把剔骨刀收回袖子里,恶狠狠地瞪了姜芸一眼,“小丫头,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旁边的小巷子,不见了。
一场生死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姜芸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
“姐姐,我怕……”小鱼在她怀里小声地哭。
“没事了,小鱼不怕。”姜芸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声音还有些发哑。
“姜姑娘,你没事吧?可有伤着?”周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查看,满脸的担忧。
“我没事,夫人,今天多谢你了。”姜芸挣开她的手,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她不喜欢欠人情,可今天这个人情,欠大了。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周夫人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惹上这些人的?”
“他们闻到了米味。”姜芸没多解释。
周夫人立刻明白了,她看了一眼姜芸背上的布包,又看了看那家当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这世道……苦了你们了。”她顿了顿,又问,“我正要派人去寻你,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你怎么来镇上了?”
“来换点东西。”
“换东西?”周夫人有些好奇。
姜un把背上的布包解下来,打开给周夫人看。
里面是那个雕花木盒,还有些发黑的簪子和破旧的铜镜。
“你换这些做什么?”周夫人不解。
“我觉得好看。”姜芸只说了四个字。
周夫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丫头,心思真是巧,我婆母见了你做的松鹤延年,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拿在手里看,这不,又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再做些别的花样,价钱好商量。”
“能做。”姜芸点点头,“夫人想要什么?”
“我婆母喜欢花鸟鱼虫,越是精巧的,她越喜欢。”周夫人说,“你若是有空,就再做几样,做好之后,直接送到我府上就行,这是地址。”
丫鬟递过来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姜芸接过来,塞进怀里。
“夫人,天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我送你们。”周夫人不容分说,“现在外面不太平,你们两个孩子走路,我不放心。”
姜芸想了想,没拒绝。
今天这事,让她心里起了警惕,那些地痞吃了亏,保不准会在半路堵她们。
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跟外面的黄土路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小鱼第一次坐马车,好奇地摸了摸车窗上的帘子,小声问:“姐姐,这布真软。”
“嗯。”
周夫人看着她们姐妹俩,越看越喜欢,她从车厢的暗格里拿出一包点心,递给小鱼。
“吃吧,桂花糕,甜的。”
小鱼看了看姜芸,见姐姐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糯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小鱼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马车把她们送到了山脚下的老槐树旁,姜芸坚持不让再往里送。
“夫人,就到这儿吧,前面的路不好走。”
周夫人也没勉强,她掀开车帘,嘱咐道:“姜姑娘,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别一个人硬扛着。”
“知道了,多谢夫人。”
看着马车走远,姜芸才牵着小鱼,转身往山上走。
怀里揣着那些旧物件,硌得她生疼,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了。
食堂后院,李木匠、王婆婆和刘婶都等在那儿,见她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丫头,今儿咋回来这么晚?没出啥事吧?”刘婶迎上来问。
“没事。”姜芸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解开,“你们来看看这些。”
昏黄的油灯下,那个雕花木盒,那几根发黑的银簪子,都透着一股旧时光的味道。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李木匠拿起那个木盒,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放着光,“这手艺……这榫卯,绝了!现在没人会做这个了!”
“当铺里用半袋米换的。”姜芸说。
“半袋米?”刘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丫头,你疯了?半袋米能救活一条人命,你换这些破烂玩意儿?”
“婶子,这不是破烂。”姜芸看着她,眼神清明,“这是咱们村以后的活路。”
她把今天在县城纪念品商店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小鱼的想法复述了一遍。
“……那些机器做的破烂,一个都能卖二十文,咱们这些,拿到那边去,得卖多少钱?”
屋里一片寂静。
李木匠捧着那个木盒,手都在抖。
“丫头,你的意思是……让我照着这个做?”
“对。”姜芸点头,“大叔,你做得出来吗?”
“做得出来!”李木匠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比这个做得更好都行!给我好木料,我能给它雕出花来!”
王婆婆拿起一根银簪子,簪子顶上是个小小的喜鹊闹梅的图案,虽然黑了,但样子还在。
“这上头的花样,我能绣出来,做成荷包,肯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