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茅山。
当天下午,执法长老玄明亲自带人搜查了孙三的住处,在床板底下翻出三块下品灵石和半张没烧干净的纸条。纸条上只剩几个模糊的字,勉强能认出“山腰”“阵”三个字。其余的全成了灰烬。
石坚被叫去正殿时,玄真正在审问孙三。
孙三跪在殿中央,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哪还有半点修士的样子。玄明站在一旁,面黑如锅底。
“说,孙执事是怎么交代你的?”玄明沉声道。
“孙执事……孙执事只让我去破坏那处阵法,说……说那阵是掌门私心布的,占了第三峰的地脉,对第三峰弟子不公……我一时糊涂,就应了……”孙三语无伦次,说到后面已经哭出了声。
玄真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孙三。等孙三哭声渐小,才开口道:“孙执事让你去,你就去。他是你师父,还是你是他儿子?”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孙三浑身一僵,连连磕头:“弟子知错!弟子知错!”
玄真不再理他,转向玄明:“把孙执事带来问话。先拘在执法堂,不要惊动第三峰其他人。”
玄明领命去了。
石坚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插嘴。等孙三被拖下去后,玄真才看向他:“你怎么看?”
石坚道:“孙三是个棋子,孙执事也只是个传话的。光凭五块下品灵石,没这么大的胆子。孙执事背后一定还有人。”
“接着说。”
“第三峰与第四峰交界的那处阵法,恰好卡在整座茅山灵气循环的节点上。表面上是破坏一个阵,实际上等于断了星力从南向北流转的通道。能选在这个位置下手,说明对方对全山布阵情况非常清楚,甚至可能懂得阵法原理。”
玄真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幕后之人不单是为了给你添乱,而是真想毁掉茅山的新阵。”
“是。”石坚道,“毁阵是手段,不是目的。其目的,大概率是想让茅山的灵气复苏计划胎死腹中。”
玄真沉默了很久。殿外的天色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石坚。”玄真忽然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从今日起,全山的阵法布置、维护、巡查,全权交由你负责。库房灵材,只要与布阵有关,你持我手令即可调用。第三峰、第五峰的值夜巡山弟子,也归你调遣。”
石坚闻言,心中微震。这个权限给得极大,等于把茅山最重要的命脉交到了他手上。
“掌门师兄,这……”
“不必推辞。”玄真抬手打断他,“我痴长你几十岁,看得清楚。你如今做事,比山上任何人都让我放心。权力给你,不是让你享福的,是让你担责的。”
石坚听了,不再推辞,退后一步,郑重一揖:“弟子必当全力以报山门,绝不负掌门师兄所托。”
玄真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我相信你。”
石坚从正殿出来时,天已经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如针,打在脸上带着凉意。他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望着雨幕中的茅山,心中百味杂陈。
从一个穿越而来的陌生人,到现在手握全山阵法大权,不过几日功夫。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有运气,有谋划,更有掌门的成全。但他也清楚,权力到手的同时,危险也随之而来。
从今天起,暗处的那些人再想动手,首先要过的是他这一关。而他,也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去应对。
石坚冒雨回到住所,先进静室换下湿衣。星隐阵和聚灵阵都运转正常,屋内灵气浓郁而温暖,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他盘膝坐下,却静不下心。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孙三和孙执事这条线。
大师伯至今没有亲自露面。所有的事,都是通过底下的人层层转达。就算查到了孙执事,也很难把火烧到大师伯头上。这条老狐狸,确实藏得够深。
除非,有更直接的东西能咬住他。
石坚起身,从床底暗格中取出那本星图抄本,翻到其中一页。这一页上,有几条阵纹他之前一直没太在意,只当作普通的引导纹路。但今天在正殿中看到孙三那张脸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这几条阵纹的走向,似乎可以改造成一种“追痕阵”。
这阵法没什么大用,只是能记住并追踪特定之人的法力气息。如果将它和已经布下的感应法阵结合,说不定能在大师伯出手时,直接留下属于他的法力痕迹。
石坚当即推演起来。这次推演并不复杂,还是围绕他自身境界展开,法力消耗可以承受。道纹在脑海中排列成阵形,与星图上的纹路相互印证。半个时辰后,他的思路完全贯通。
“追痕阵”与“感应阵”结合,命名为“星痕感应阵”。任何人在被感应阵标记过的区域附近动用超过一定强度的法力,阵法便会悄然截取一缕气息,封入星铁片之中,无人可觉。
石坚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他不需要大师伯露出多少马脚,只要在那些被破坏过的阵法附近重新布置“星痕感应阵”,等下次再有人靠近时,那缕法力气息就是铁证。到时候任凭对方再如何狡辩,也抵赖不掉。
窗外雨势渐大,风刮得后山的松林呜呜作响。
石坚重新铺开星图,执笔在纸上勾勒起阵纹来。这次的动作比以往都慢,每画一道,他都反复核对两遍。油灯的光芒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安静而沉稳。
半个时辰后,一道全新的感应阵纹跃然纸上。
石坚将图纸折好收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雨夜中,茅山诸峰都隐在朦胧水雾里,只有最高处的太玄顶,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
“等我。”石坚轻声道。
话音被风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