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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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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花了两天时间,摸清了陆彦卿下午的规律。

第一天,他坐在窗台上看。中午吃完饭,他回到房间,趴在窗台上往隔壁看。陆彦卿家的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着,阳台上空空的。安安等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就回床上睡了个午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他跑到窗边再看——陆彦卿坐在阳台上了,手里捧着那本《戴帽子的猫》,背后垫着一个靠枕,脚搁在栏杆下方的横档上。

第二天,安安特意没有午睡。他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画册假装在画东西,眼睛时不时往隔壁瞟。两点半的时候,阳台还是空的。两点四十五分,窗帘动了一下。三点整,陆彦卿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书和一只装了水的玻璃杯。他把杯子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坐下来,翻开书。

安安记下了这个时间。

第三天,他提前五分钟趴在窗台上等。果然,三点差五分的时候,陆彦卿的窗帘被拉开了。三点整,阳台门推开,陆彦卿走出来,手里还是那本《戴帽子的猫》,旁边放着一杯水。他坐下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安安静静地开始看。

安安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陆彦卿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书。但安安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四天,安安不再趴在窗台上看了。他跑到院子里,蹲在栅栏边。栅栏边有一片草地,被他前几天踩得有点秃。他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颗“鸡蛋”石子,在地上画圈。三点整,他听见隔壁阳台门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隔着栅栏和两栋房子之间的距离,看见陆彦卿在阳台上坐下来。陆彦卿没有往这边看,只是翻开书,安安静静地看。

安安也没有叫他。他就蹲在那里,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安安摸清了很多事情。陆彦卿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出现在阳台上,不管晴天阴天。他看书的时候喜欢把左脚搁在栏杆上,右脚踩在地上。他喝水的时候会把杯子端起来,喝一口,放回去,过一会儿再喝一口。他翻页的时候很轻,手指捏着纸角,慢慢地翻过去,不像安安翻画册那样哗啦哗啦的。

陆彦卿看完书的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候四点就收摊了,有时候坐到五点半。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在合上书之后,朝谢家这边看一眼。不挥手,不喊话,只是看一眼。安安后来养成了一种习惯——当陆彦卿合上书的时候,他就抬起手,在空气里晃一下。陆彦卿也晃一下。然后各自回屋。

林爷爷发现了安安的新习惯。有天下午他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到院子里,看见安安蹲在栅栏边,就问:“小少爷,您天天蹲这儿看什么呢?”

安安抬起头。“陆彦卿在看书。”

林爷爷顺着栅栏那边看了一眼。阳台上确实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书。“您想去找他玩?”

安安摇了摇头。“他在看书。看书的时候不打扰。”

林爷爷没再说什么。他把苹果放在栅栏旁边的石台上,转身回屋了。安安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脆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一边嚼一边继续蹲着,看着隔壁阳台上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

有一天下午下起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挂在两栋房子之间。安安以为陆彦卿不会出来了。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雨丝把院子里的石板路打得发亮。三点整,隔壁的阳台门推开了。陆彦卿走出来,手里拿着书和杯子,身后跟着一把折叠椅。他把椅子撑开,坐在阳台上,头顶有屋檐挡着雨。雨丝斜着飘进来,落在他脚边的栏杆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安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陆彦卿——”

陆彦卿抬起头。

“下雨了。”

“嗯。”

“你还看书?”

“嗯。”

安安把脑袋缩回来。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块黄色积木,塞进口袋里。然后他跑下楼,从玄关的伞架上抽出一把黑色的伞,撑开,走进院子里。

雨打在伞面上,嗒嗒嗒的。他走到栅栏边,把伞靠在栅栏上,自己蹲在伞底下。那把伞很大,把他整个人罩住了,像一个移动的小屋顶。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黄色积木,放在栅栏的横木上,朝着陆彦卿的方向。

然后他蹲在伞底下,听着雨声和翻书声混在一起。风吹过来,雨丝飘进来一点,打在他的膝盖上,凉凉的。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听见隔壁阳台上有动静。脚步声从阳台上移到了屋里,又过了一会儿,陆彦卿家的后门开了。陆彦卿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灰色的伞,穿着那件白色短袖和深蓝色短裤。他踩着湿漉漉的草地走到栅栏边,低头看着蹲在伞底下的安安。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

安安抬起头。“看你。”

陆彦卿站在栅栏那边,雨打在他的伞面上,顺着伞骨往下淌。他看了安安一会儿,在栅栏另一边蹲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一道木栅栏,各自撑着伞,面对面蹲着。雨从两把伞的边缘落下来,在中间汇成一道细细的水帘。

“安安。”陆彦卿叫了一声。

“嗯。”

“你明天还来吗?”

安安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伞面滑下来,滴在他的鞋尖上。“来。三点。”

陆彦卿也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撑着伞往回走。走到后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安安还蹲在伞底下,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黄色积木。

陆彦卿推开门进去了。安安又蹲了一会儿,听见阳台上传来椅子折叠的声音,然后是阳台门关上的声音。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抱着伞跑回屋里。

他上楼,换掉被雨打湿的外套,从抽屉里拿出画册,翻到新的一页。他画了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有一把伞。伞底下蹲着一个很小的人,手里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积木。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人,撑着一把灰色的伞,站在另一把伞的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竖线。安安在竖线两边各画了一个小圈,算是两双眼睛。然后他在画角写了一行字——“三点,下雨,积木”。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他把画册合上,塞进抽屉,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雨还在下。隔壁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像一小片被雨洗过的光。安安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闭上眼睛。雨声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很轻地敲门。他数着雨声,数到二十几的时候,声音模糊了,呼吸拉长了。他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黄色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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