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是在晚饭后收到通知的。
他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张粉色的纸,对折了两次,边角有点卷。他爬上餐椅,把那张纸展开在桌面上,用两只手压平。谢廷尉坐在对面,刚放下碗筷,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什么东西?”他问。
安安把纸推过去。“周老师发的。”
谢廷尉拿起来看了一眼。纸上印着几行字,标题是“家长会通知”,时间是下周五下午两点。他看了几秒,把纸放回桌上。
“你想我去?”他问。
安安点了点头。他的手搁在桌面上,两只手并在一起,指尖对着指尖。
谢廷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马上接话。安安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但谢廷尉的表情和平常一样,眉毛没动,嘴角也没动。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收碗。
“周五下午。”他说,“我两点前到。”
安安从椅子上滑下来,跟在谢廷尉后面进了厨房。谢廷尉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安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水哗哗地冲过碗面,冲出一层细小的泡沫。
“老师说,家长要坐在小朋友旁边。”安安说。
“嗯。”
“教室里的椅子很矮。”
谢廷尉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上。他低头看着安安,安安仰着头看他。
“多矮?”谢廷尉问。
安安想了想,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膝盖。“到我这里。”
谢廷尉没有说什么。他从安安身边走过,回到客厅。安安跟在他后面。谢廷尉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安安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他没在看。
“谢叔叔。”他叫了一声。
“嗯。”
“你明天穿什么?”
谢廷尉偏过头看他。“你想我穿什么?”
安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不知道家长会上其他爸爸会穿什么。林朵朵的爸爸他见过一次,穿了一件夹克。江奕乐的妈妈穿了一条裙子。谢廷尉平时穿西装上班,回家换了家居的衣服。他不知道该让谢廷尉穿哪一种。
“随便。”他说。
谢廷尉把遥控器搁在扶手上,站起来。“那我去看看。”
安安跟着他上了楼。谢廷尉的卧室在走廊尽头,安安很少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谢廷尉拉开衣柜的门。衣柜里挂着一排衣服,有深色的西装,有衬衫,还有几件针织衫和休闲外套。谢廷尉的手在衣架上拨了两下,抽出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色的裤子。
“这个?”他问。
安安看着那件针织衫。它比西装软一些,比家居服正式一些。他点了点头。谢廷尉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关上柜门。安安还站在门口。
“你怎么去?”安安问。
“开车。”
“停在幼儿园门口?”
“嗯。”
安安想了想。幼儿园门口那条路很窄,平时停不了几辆车。每次谢廷尉送他,都是停在巷口,他走过去。家长会那天会有很多家长,车可能更多。
“巷口不好停。”安安说。
谢廷尉看了他一眼。“那就停远点,走过去。”
安安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过头。“谢叔叔。”
“嗯。”
“周老师会点名。点到我的时候会说‘谢淮安家长’。”
谢廷尉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我知道。”
安安回到房间,爬上床。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两只手搁在外面。窗台上摆着积木、石子、邮票、糖纸、纸条。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面朝天花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谢廷尉走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隔壁的门轻轻关上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安安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
第二天早上,安安下楼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多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谢廷尉的字,只有一行——“周五下午两点,我穿深灰色针织衫。”
安安把便签拿起来看了看。谢廷尉坐在对面,正在喝粥。安安把便签对折,塞进口袋里,爬上椅子吃早饭。吃完之后他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谢廷尉也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谢叔叔。”安安叫了一声。
“嗯。”
“你记得。”
谢廷尉低头看了他一眼。“记得。”
安安推开门,跑下台阶。院子里的梧桐叶被风扫成一堆,他踩过去,叶子在脚底下沙沙响。跑到铁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谢廷尉站在台阶上,手里的公文包垂在身侧,正看着他。
安安转过头,推开铁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