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屋出来,安安被安景行抱着往纪念品店走。安景屿跟在旁边,嘴里念叨着要买什么,安安趴在他肩膀上,没怎么听。
纪念品店在游乐园出口旁边,门面不大,灯很亮。安安被放下来,站在门口,仰头看那一排一排的货架。东西太多了,颜色太杂了,他一时不知道往哪儿看。
安景屿第一个冲进去,直奔最里面的货架,拿起一个水晶球晃了晃:“安安,这个,会下雪。”
安安走过去,接过水晶球。里面是一座小房子,雪花飘起来,落了一地。他翻过来看底座,标价签很小,后面跟着三个零。
安安把水晶球放回货架。
“不要?”安景屿问。
安安摇头。
安景行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音乐盒。盒盖上印着游乐园的摩天轮,打开来,音乐叮叮咚咚响。安安听了两秒,伸手按了一下盒盖,把音乐关了。
“不喜欢?”安景行问。
安安想了想:“家里有了。”
安景行把音乐盒放回去。安景屿又拿来一个毛绒兔子,安安看了一眼,还是摇头。
“安安,你到底要什么?”安景屿急了。
安安没回答,自己在货架之间慢慢走。安景辞站在收银台旁边,靠着柜台,正翻一本纪念册。安若瑶站在他旁边,什么也没拿,只是看。苏砚在角落的货架前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看。苏晚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走到安安旁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慢慢看。”苏晚说。
安安点头。他走了一排货架,又走了一排。最后在靠墙的最后一个货架前停下来,蹲下来。最底层放着一排小东西,积了灰。他伸手拨了拨,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很小,比他的手掌还小。正面印着游乐园的全景,背面空白。安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支笔,在背面写字。他写得慢,一笔一划。安景屿凑过来看,安安用手挡住。
“写什么呢?”安景屿问。
“不给你看。”
安景屿撇了撇嘴,转头去找安景行。安安把卡片写完,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卡片背面写了三个字:谢淮安。
“就买这个?”苏晚问。
安安点头:“还有一支笔。”
苏晚把那支笔和卡片拿到收银台。收银员扫了码,苏晚掏钱。安景屿从旁边冲过来,把钱塞回去:“我来我来。”
苏晚看了他一眼,把钱收回去。安景屿付了钱,把卡片和笔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给安安。安安接过去,抱在怀里。
安景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安安,这个。”
安安抬头看。安景行手里是一个金属书签,形状是摩天轮的轮廓,下面坠着一个小圆牌。安景行把书签翻过来,圆牌背面刻了三个字,字很小,但安安认得出来。
谢淮安。
安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刻的?”他问。
安景行点头:“纪念品店可以现刻。我刚让人刻的。”
安安接过书签,摸了摸那三个字。凹进去的笔画,摸起来有棱有角。他把书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进纸袋里,和卡片放在一起。
安景屿在旁边喊:“三哥你偷偷刻了?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你字都没安安写得好。”
安景屿掏出手机:“我也可以刻,我现在就去——”
安若瑶开口了:“行了。”
安景屿停住。安若瑶从墙边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是一块石头,很小,扁扁的,灰蓝色。她递到安安面前。
“大姐,这是什么?”
“雨花石。”安若瑶说,“上面有纹路。”
安安接过来看。石头不大,正好握在手心里。表面很滑,有一条浅色的纹路从中间穿过去,像一条弯弯的线。安安用拇指摩挲那条纹路,抬头看安若瑶。
“像什么?”
安若瑶看着他:“你觉得像什么?”
安安低头又看了看。那条纹路弯弯的,细细的,从石头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他想了想:“像淮水。”
安若瑶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安景辞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一支温度计,细长的,玻璃管里是红色的液体。
“家里有。”安安说。
“这是纪念品。”安景辞说,“可以挂在墙上。”
安安看了看那支温度计,又看了看安景辞。他伸手接过来,放进了纸袋里。纸袋已经装不下了,苏晚递给他一个大的纸袋,安安把所有东西装进去,抱在怀里。
安景屿急了:“我还没买呢。”
安安抬头看他:“四哥。”
“嗯?”
“你刚才付钱了。”
安景屿愣了一下。安安抱着纸袋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手心里。安景屿看着那颗糖,张了张嘴,没说话。
苏砚从角落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盒子。安安仰头看他。
“苏砚哥哥。”
苏砚把盒子递给安安:“打开看看。”
安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铅笔,普通的那种,但笔身上缠着一圈细铜丝,铜丝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安安把铅笔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你做的?”
苏砚点头:“刚才在角落找了个工具台。”
安安把铅笔捏在手里,试了试手感。笔比一般的铅笔重一点,铜丝缠得很紧,一圈挨着一圈。他把铅笔放进纸袋,又把纸袋抱紧了一点。
安景行看了看他怀里的纸袋:“差不多了?”
安安点头。
苏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安安。安安接过去喝了一口,两只手捧着杯子,怀里的纸袋抵在胸口。安景屿凑过来,看了看纸袋里的东西。
“就买了这么点?”
安安没理他,低头喝牛奶。
安景行走到收银台旁边,和店员说了几句话。店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更大的袋子,把安安怀里的纸袋装进去,又往里放了一个东西。安安没看清,安景行已经把袋子口折好了。
“走了。”安景行说。
安安抱着袋子往门口走。路过安若瑶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大姐。”
“嗯。”
“那块石头,我放枕头下面。”
安若瑶没说话,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安安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苏砚。
“苏砚哥哥。”
“嗯。”
“铅笔我舍不得用。”
苏砚站在货架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安安转回头,走出纪念品店。外面天已经暗了,游乐园的灯全亮了。安安抱着袋子站在门口,等其他人出来。安景屿第一个跟出来,然后安景行,然后安若瑶和安景辞。苏晚最后出来,手里还拎着那袋。
安安回头看了一眼纪念品店。灯还亮着,货架上的东西在灯光下像一排一排的星星。他把袋子抱紧了一点。
“安安。”苏晚叫他。
安安转身,跟上去。走了几步,他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摸那张卡片。卡片在,笔在,书签在,石头在,温度计在,铅笔也在。他一样一样摸过去,确认都在,把手缩回来。
前面安景屿在喊:“安安你快点,车来了。”
安安跑了两步,袋子在怀里晃了一下。他停下来,重新抱稳,继续跑。跑到车边,安景行拉开车门,安安爬上去,把袋子放在膝盖上。
车发动了。安安靠着车窗,把袋子口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东西都挤在一起,卡片压着书签,石头压着温度计,铅笔横在最上面,铜丝反着光。
他把袋子合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还按在袋子上,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