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分,厂房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左一右站在门边。然后是一个穿便衣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安安被抱着走出来,身上裹着一件大人的外套,太大了,下摆一直垂到小腿。他的脸埋在抱着他的人的肩膀上,看不见。一只脚穿着袜子,另一只脚光着。
安景屿第一个冲出去。安景行伸手没拉住,也跟着跑了过去。谢廷尉走在最后,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便衣警察把安安递过来。谢廷尉伸手接住。安安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头抬起来看了一眼,又埋回去。
“爸爸。”
声音很小,哑的。
谢廷尉微微一愣,只是把他抱的更紧了一点。安安的手从外套里伸出来,攥住了谢廷尉的衣领,攥得很紧。
安景屿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安安的那只鞋。他蹲下来,把鞋放在安安脚边。安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鞋,没说话,把脸又埋回谢廷尉的肩膀。
安景行站在两步外,看着安安露在外面的那只光脚。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搭在安安身上。安安没有反应。
安若瑶靠在车门上,手机举在耳边,说了一句话,挂了。她走过来,站在谢廷尉旁边,看了看安安露出来的后脑勺。
“安安。”她叫了一声。
安安从谢廷尉肩膀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安若瑶伸手把他额头上粘着的一缕头发拨开。安安没躲,只是看着她。安若瑶收回手,没再说什么。
安景辞拎着医疗箱走过来,打开箱子,取出一块毯子。他走到谢廷尉旁边,把毯子搭在安安背上。安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二哥。”
“嗯。”安景辞说,“回家再检查。”
安安点了下头,又把脸埋回去。
安景行站在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的评论已经过万了。最新一条是粉丝发的:城东旧工业区附近的路都封了,警车过去了十几辆,是不是找到了?
安景行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找到了。谢谢大家。
几秒后,评论涌进来。安景行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三哥。”安安的声音从谢廷尉肩膀上传来,闷闷的。
安景行走过去:“嗯。”
“你发微博了吗?”
“发了。”
安安没再问。他的一只手从外套里伸出来,朝安景行的方向动了动。安景行伸手握住。安安的手指很凉,安景行攥紧了。
安景屿还蹲在地上,看着安安那只光脚。他伸手把安安的袜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脚踝。安安低头看他。
“四哥。”
“嗯。”
“我的鞋。”
安景屿把地上的鞋拿起来,递给他。安安接过去,攥在手里,没穿。
谢廷尉抱着安安往车走。安景行松开手,跟着。安景辞拎着箱子走在最后面,安若瑶和他并排。
走到车边,谢廷尉把安安放进后座。安安坐进去,手里还攥着那只鞋。谢廷尉关上门,绕到另一侧坐进去。安景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安景屿站在车外,看着后座。安安靠在座椅上,谢廷尉坐在他旁边。安安的头慢慢歪过去,靠在谢廷尉的胳膊上。谢廷尉没有动。
“四哥。”安安隔着车窗叫他。
安景屿凑近。
“上车。”
安景屿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坐进去。安安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只鞋递给他。
“你拿着。”
安景屿接过鞋,放在膝盖上。安安收回手,缩进外套里,闭上眼睛。
车发动了。安景辞的车跟在后面,安若瑶的车在最后。三辆车驶出厂房区,上了主路。
天还没亮。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安安靠在谢廷尉的胳膊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谢廷尉低头看了一眼,安安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安景行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转回去,掏出手机。他打开微博,又发了一条:谢谢。都回家了。
评论区还在涨。有人问“孩子还好吗”,有人说“安景行你弟弟没事就好”,有人贴出了安安在游乐园的照片,是之前安景行微博里的。安景行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车上了高架。谢廷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单手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安若瑶发来的:媒体那边我压住了,明天不会有照片。
谢廷尉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前方。安安在他胳膊上动了动,嘟囔了一声什么,听不清。谢廷尉把外套往安安身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车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安静的路。安安醒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闭上。
“爸爸。”
“嗯。”
“到家了吗?”
“快了。”
安安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又慢下来。谢廷尉低头看他,安安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前面路口红灯。车停下来。安景行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安安,又转回去,却又转过来。安景屿坐在另一边,把安安的鞋放在自己腿上,两只手轻轻的压着。
绿灯亮了。车就能继续往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