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演唱会回来后的第三天,安安生气了。
那天早上,安景行又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演唱会的周边——印着安景行照片的t恤、帽子、手幅。安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茶几上。
“这个给你穿。”安景行拿起t恤抖了抖,“上面有我名字。”
安安看了一眼,没接。
安景行愣了一下,把t恤放下,又拿起帽子:“这个——”
“三哥。”安安打断他。
“嗯?”
“我不要。”
安景行的手停在半空。安安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为什么?”
安安没回答,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茶几旁边,把安景行掏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袋子里。动作很慢,但很稳。装完,他把袋子递给安景行。
“你带回去。”
安景行没接。他蹲下来,和安安平视。
“安安,怎么了?”
安安看着他,眼睛还是那样安静,但嘴角抿着,和平常不太一样。
“三哥。”
“嗯。”
“你们是不是把我当玩具?”
安景行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玩具?”
安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道灰,他用脚蹭了蹭。
“大姐给我做手链,二哥带我看医生,四哥给我买鞋,你带我去演唱会。”他一样一样数着,“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给我的。但没有一件是我说要的。”
安景行没说话。
“三哥。”安安抬起头,“我不是玩具。你们不能今天想起来就给我这个,明天想起来就给我那个。”
客厅里很安静。安景行蹲在地上,看着安安。安安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委屈,只是很平静地说了这些话。
“你说完了?”安景行问。
安安点头。
安景行站起来,把袋子拎在手里,走到门口,放下。然后他转身走回来,在安安面前蹲下。
“安安。”
安安看着他。
“你说得对。”
安安没接话,但眼睛眨了一下。
“我们给你的东西,你没说要。”安景行说,“但你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要给?”
安安摇头。
“因为你是我弟弟。”安景行说,“弟弟不是玩具。弟弟是……是家里人。”
安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
“那你们为什么不问我?”
安景行看着他,停了两秒。
“以后问你。”
安安抬起头。
“真的?”
“真的。”安景行说,“下次做任何事情之前,先问你。你要就说要,不要就说不要。”
安安想了想。
“那手链呢?”
“手链已经做了。”安景行说,“你要是不想要,可以还回去。”
安安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没摘。
“那t恤呢?”
“你不想穿就不穿。”
安安点了下头,走到门口,把袋子拎回来,放在沙发上。他没从里面拿东西出来,只是把袋子放在那儿,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安景行站起来,看着他。
“安安。”
“嗯。”
“还有别的吗?”
安安想了想。
“三哥。”
“嗯。”
“你昨天在台上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这首歌送给我的晨宝安安’。”
安景行看着他。
“嗯。”
安安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安景行面前。
“你以后能不能说‘这首歌送给谢淮安’?”
安景行低头看他。
“为什么?”
安安想了一下。
“因为谢淮安是我,安安也是我。但谢淮安是我自己选的。”他说,“安安是你们叫的。”
安景行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安安的眼睛很干净,像一面没有被搅动过的水。
“好。”安景行说,“以后叫谢淮安。”
安安点了下头,转身走到楼梯口,上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消失了。安景行站在客厅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过了一会儿,谢廷尉从书房出来。
“听到了?”谢廷尉问。
安景行转身看他。
“嗯。”
“他说得对。”谢廷尉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袋子看了看,又放下。
安景行没说话。谢廷尉看着他。
“你们六个人,有时候做得太多了。”
安景行抬头:“谢叔——”
“不是怪你们。”谢廷尉说,“但他说得对,他是个人,不是玩具。”
安景行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
谢廷尉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安景行站了一会儿,拎起袋子,走到门口。
“谢叔,我走了。”
谢廷尉没抬头。
“嗯。”
安景行拉开门出去。门关上后,谢廷尉把文件合上,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楼上很安静。他站起来,上了楼,走到安安房间门口。门关着,但没锁。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安安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条链子——安若瑶送的手链,放在手心里看着。谢廷尉靠在门框上。
“安安。”
安安抬头。
“你在做什么?”
安安把链子放回盒子里,合上盖。
“爸爸。”
“嗯。”
“我是不是太凶了?”
谢廷尉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不凶。”
安安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三哥会不会生气?”
“不会。”
安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爸爸。”
“嗯。”
“我不想他们把我当成一个东西。”安安说,“我想他们问我。”
谢廷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
“他们以后会问的。”
安安点了下头,从床上滑下来,走到书桌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画纸,铺开。他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六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手链、听诊器、鞋、画笔、蛋糕、话筒。他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你们给我之前,先问我。
写完后,他拿着画纸下楼。谢廷尉跟在后面。安安走到客厅,把画纸放在茶几上,压在那个袋子下面。
“等三哥下次来,给他看。”安安说。
谢廷尉点了下头。
安安转身又上了楼。这次他的脚步声比刚才轻了一些。谢廷尉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画纸。六个人站成一排,手里拿着各自的东西。中间画了一个小的,手里空着,但张着嘴,像在说话。
他伸手把画纸拿起来,看了看。画纸的背面写着三个字:谢淮安。
他把画纸放回去,压在袋子下面。